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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非统一字段

项目方的第二封邮件，是午饭前到的。

陈砚那时正给一台旧手机换听筒。客户坐在柜台外，一直问能不能快点，他没有催杜川，只让客户先看报价单。维修台上的小螺丝排成两列，像纸上的字段，少一颗，装回去就会响。

邮件提示弹出来时，他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才去看电脑。

项目方的第二封邮件比上一封更长。邮件把“对应汇总表页码”称为非统一字段，建议学校删除，以免造成后续系统导入差异。后面还附了一段说明：内部汇总表已有完整流转记录，无需外部服务回执重复标注。

陈砚把“无需”两个字圈出来，又把笔放下。

林小鹿问：“回吗？”

“回学校，不回他们。”

他先在纸上写了三版回复。第一版太硬，第二版太像替学校拿主意，第三版才留下。他给韩老师写了一封短邮件：如学校决定保留对应页码栏，诚远可按该栏登记；如学校删除该栏，请保留删除依据和时间。诚远不参与学校内部目录字段决定。

发出去前，他删掉了“请谨慎”三个字。

提醒可以，替学校做决定不行。

中午，学校那边没有回复。店里倒是来了三台同型号旧手机，是一家小公司换下来的。对方说只做外观估价，不要数据处理。

陈砚让他们在单子上写明“不查数据、不通电测试，仅外观估价”。对方嫌麻烦，说你们修手机怎么比银行还细。

杜川低头笑了一下。

陈砚把笔递过去：“细一点，后面少吵。”

客户最后还是签了。林小鹿把三台手机贴上临时编号，杜川原本想开机看看成色，被陈砚按住了手腕。

“估价不是处置建议。”陈砚说，“没授权，就只看外观。”

杜川把手缩回来，嘟囔一句：“现在连眼神都得写进授权里。”

“眼神不用。”林小鹿在柜台后接话，“手要。”

这句把店里绷住的气松了一点。客户走后，杜川把三台机器挪到白垫另一侧，特意和待修机分开。林小鹿在临时编号旁边加了“未通电”三个字，又把客户签字页拍照归档。陈砚看着她做完，才重新拿起那封项目邮件。小店现在学会了一件事：手里的机器和纸上的字段一样，没确认前，都不能替别人往前走半步。

打印机吐出估价单，纸边卷起来，像刚才邮件里那行“非统一字段”，看着只是边角，真压进系统里，就会变成以后谁也说不清的差异。

下午，韩老师回了消息：资产室主任说，页码栏先保留，作为学校内部交叉索引，不进入项目系统。

“交叉索引。”林小鹿把这个词念了一遍。

陈砚点头：“这词好。”

它不指控谁，也不评价谁。它只是让一张回执能找到另一张表。

项目方很快又发来一条沟通建议，说跨表索引可能增加基层负担，建议先由项目组统一评估。这个理由再次出现时，杜川把手里的螺丝刀放重了点，金属碰到白垫，发出一声脆响。

陈砚没有看他，只在材料目录上写：项目方第三次以效率/负担口径建议不采用新增字段。

他原本写了“反对”，落笔前又划掉。词要稳，稳了，纸才站得住。

下午晚些时候，资产室主任通过学校邮箱发来一句正式确认：对应页码栏为学校纸质档案管理需要，暂不纳入项目平台字段。

这句话比韩老师的转述更稳。同一句意思，不同来源，重量不同。

陈砚把邮件头保存下来，打印正文，再把韩老师之前那条消息移到“前置沟通”位置。林小鹿在目录里给正式邮件标了红点。杜川看见红点，问是不是终于能硬一点了。

“硬不硬，看下一张纸。”陈砚说。

晚上，项目方没有再追加邮件。陈砚却把前后三封说明按时间排了一遍：统一格式、非统一字段、增加基层负担。

三封邮件的措辞不同，落点相同，都不希望外部回执多出能对回汇总表的字段。

他把“落点相同”四个字写在草稿纸上，又划掉。正式目录里，只保留：三次建议不采用新增字段。

林小鹿说这话没劲。

“没劲的话，留得久。”陈砚把目录页压平。

第二天一早，学校正式登记页还没来，项目方却先发来会议预通知。预通知没有名单，只说将就外部服务回执格式进行线上沟通。

陈砚没有回复参加，也没有拒绝。他只回：请提供正式邀请、议题、参会单位和会议记录方式。

杜川说：“开个会也这么多条件？”

“不开没记录的会。”陈砚说。

林小鹿把这句话写进沟通原则。写完又问要不要改得温和点。

陈砚拿过笔，把它改成：会议需有正式议题和记录方式。

店外有人敲玻璃，问能不能换电池。杜川去开门，林小鹿把新来的客户单压在登记本上。陈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非统一字段”，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一颗没拧紧的螺丝。

不是现在会掉。

是等机器跑久了，它会先响。

而诚远要做的，就是在它响之前，把声音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