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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暂停推荐

暂停推荐的第二天，诚远门口少了三成陌生客。

这不是后台曲线里的数字，是林小鹿从早上九点站到十一点数出来的。平时这个时段，至少有四五个人推门问价，今天只有两个，一个问完屏幕价格嫌贵走了，另一个把手机放下检测，又因为临时有事说下午再来。

卷帘门外的阳光照在地砖上，亮得发白。维修台上却堆着没法变现的材料：A03复印件、来源登记、罗老板情况说明、平台后台截图、权属方边界意见、脱敏替代材料清单。每一样都重要，每一样都不能直接拿去交房租。

杜川买早餐回来，把豆浆放在桌上，塑料袋勒得杯身凹进去。

“先吃。”他说，“不吃饭，等下看后台更想骂人。”

没人笑。

陈砚拆开豆浆吸管，喝了两口，甜味黏在喉咙里。他低头看账本，房租、水电、配件款、员工工资，几行数字排在一起，比平台那句暂停推荐更实在。

秦向南把平台材料分成两摞。一摞是可以作为背景的事实材料：状态变更截图、项目协作方留言、权属方边界意见、商家回复记录。另一摞是不能混用的材料：学校设备接收单、旧案相关复印件、第三方押金条情况说明。

“平台这边不要求它判断旧案。”她说，“我们只留存它如何影响经营、如何要求真实设备影像、如何把展示与推荐资源关联。后面给律师或监管入口看，也是看程序和边界，不是让平台替我们查衡远。”

林小鹿一边听，一边把预约墙上的磁贴往前挪。她忽然说：“那我们今天要不要发一条公开说明？不提平台，只说诚远检测流程和隐私边界。”

秦向南看向她：“你想发给谁看？”

“老客户。”林小鹿说，“推荐位没了，朋友圈和客户群还在。我们不能只等后台恢复。说明不要吵架，就写检测怎么拍照、怎么授权、怎么保护资料。顺便说今天旧机检测半价，但不压价。”

杜川咬着包子，含糊说：“这个可以。市场里最怕被偷看资料，尤其卖旧平板旧手机的。”

陈砚看着林小鹿。她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问“陈哥怎么办”。现在她先想到客户从哪儿来，想到怎么把边界变成信任。

“写。”他说，“发前给秦向南看。”

林小鹿立刻开文档。键盘敲得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在具体流程上：检测前拍设备外观，开机查看需客户确认；聊天记录、相册、付款码不拍摄；估价结果写明屏幕、电池、主板和维修痕迹；不因客户不卖而收隐藏费用。

她写到“我们不会展示客户真实设备过程”时停住，删掉，改成：“未经授权，客户设备画面不用于任何公开展示。”

秦向南看见后，点了一下桌面：“这句保留。”

上午十一点半，说明发到老客户群和朋友圈。没有大词，没有委屈，只配了三张图：检测台空台面、封袋编号、脱敏检测单样例。

第一条回复来自一个卖二手电脑的老客户：这规矩好，我下午带两台来。

第二条是上次修进水机的客户：我同事的旧机中午送过去。

林小鹿盯着屏幕，肩膀松了一点。她没喊，只在预约墙上多贴了两个磁贴。

陈砚继续修机。中午送来的两台旧机成色一般，一台换过屏，边框有撬痕；另一台电池健康显示百分之九十八，实际放电掉得很快。系统给出客观提示，他一条条写进检测单。

【设备痕迹：屏幕边框存在二次撬开痕迹，防水胶缺失。】 【电池信息：健康值显示与放电曲线不匹配，需按实际检测估价。】

客户原本以为要被压价，听完反倒点头：“你写清楚就行。我卖给别人也省得扯。”

这一单最后赚得不多，但店里又响了一次到账提示。声音很短，像在暂停推荐的灰字上敲了一下。

下午三点，学校后勤老师送来了正式盖章说明。说明里确认：旧设备移交总表复印件由学校资产室旧档案夹中发现，原件仍在学校保管；复印件内容未作实质核验，学校同意诚远及其委托律师用于字段核对申请，不得公开传播。

这份说明比复印件更有用。

秦向南把红章位置拍照留存，又让林小鹿复印两份。陈砚看着说明里的“不作实质核验”，心里没有失望。相反，这句话把边界钉住了。学校没有替他们背书，也没有把门关上，只给了一条能继续走的窄路。

徐助理随后发来补充查询说明第二版。里面把材料分成三类：权属方确认材料、第三方待核材料、平台背景材料。每一类后面都写用途，不混在一起。

陈砚从头看到尾，在“衡远合作方暂存”那一段停了很久。文字很克制：申请核对原件对应栏位是否存在该字样、字样准确内容、所在页码及对应分组，不要求资料保管单位作事实评价。

父亲的名字仍然只出现一次。

他看着那一行，手指在纸边压出一道折痕。十几年过去，父亲从一个活人变成材料里的关系说明，变成一行需要谨慎出现的名字。陈砚胸口发闷，差点把纸合上。

热风枪忽然跳闸，指示灯灭了。

杜川在旁边骂了一声：“又跳？这插排也该换了。”

陈砚被那声拉回来。他放下说明，拔掉插排，把备用插排换上。手指碰到插头金属片时，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修收音机，也是先断电，再看线，别急着下手。

他把插排固定好，重新开机。

“陈哥？”林小鹿轻声叫他。

“没事。”陈砚说，“继续。”

傍晚，补充查询说明定稿。徐助理准备以律师事务所名义提交，附件包括学校盖章说明、来源登记复印件、罗老板情况说明摘要、平台背景材料目录。押金条影印照片不直接提交，只写“原始材料待律师核验”。

平台后台仍然没有恢复推荐位。项目协作方又发来一条模板化提醒：请尽快完成协同展示材料调整，以免影响项目评估。

林小鹿按流程截图，没有再问怎么办。

陈砚把当天账本合上。收入不高，但不是零。客户群带来的两台旧机明天还能出一笔小回款。诚远没有被一个入口掐死，只是活得更费力。

晚上七点十二分，徐助理发来消息：补充查询说明已提交。窗口口头提示，因申请中出现“衡远”字样，可能需要补充接收单位用途说明，明早给正式反馈。

陈砚看着“衡远”两个字，心里那根线又绷起来。

秦向南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正常。他们要确认律所为什么接收、接收后怎么保管、用途边界是什么。”

“写。”陈砚说。

“今晚就写？”杜川问。

陈砚看向维修台。那台刚修好的旧机还在充电，屏幕亮着，显示电量百分之六十七。旁边是父亲旧案相关的文件袋，再旁边是今天客户签的回收确认单。

旧案、经营、规则，全挤在一张台面上，没有一样会等他喘完气再来。

“今晚先列用途。”他说，“明早补。”

话音刚落，徐助理又发来一张窗口预通知照片。纸面上只有几行字，其中一行被他用红框圈出：请说明“衡远合作方暂存”字段与本次遮挡字段查询事项之间的关联及接收用途。

陈砚把照片放大，没再说话。

门外夜市的铁板声响起来，油烟从门缝里钻进来。秦向南拿起笔，在白纸顶端写下四个字：用途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