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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 小许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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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市场的雨棚漏水。

水滴落在货车顶上,一下一下,声音像旧钟。

小许坐在车门边,棚灯把他的下巴照得发黄。他比照片里老了很多,鬓角有白发,手背全是搬货磨出来的硬茧。

“装走了一张纸。”他说。

杜川往前半步,又停住。

陈砚站在雨棚边,没有逼近。

“什么纸?”

小许把烟盒攥在手里,捏得变形。

“我没看清。”

秦向南不在,陈砚没有带她来,就是为了不把这次接触弄成正式询问。可他仍然开着录音,来之前也把用途发给了小许:只作自保和时间线核验,不公开姓名。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屏幕朝内。

“你只说你看见的。”陈砚说。

小许抬头看他:“你是陈建国儿子?”

“是。”

小许下巴绷了一下,烟盒在掌心里瘪下去。

他像是怕,又像是欠。

“那天韩启让我开车去你家楼下,说厂里要收回工具和维修记录。我不知道你爸出事具体怎么回事,只知道厂里说他带走了不该带的东西。”

杜川忍不住:“谁说的?”

小许看了他一眼:“厂里都这么说。”

“厂里谁?”

小许闭嘴。

陈砚拦住杜川。

“继续。”

小许低头:“韩启上楼转了一圈,没找到工具箱。后来在楼道杂物间翻了几下,好像摸到过箱子,但外面堆的东西太多。他急着走,就没拖出来。”

“那张纸呢?”

“他从箱子缝里抽出来的。”小许说,“不是从里面拿。箱子锁着,他没开。就是箱盖边卡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像你爸随手塞进去的。”

陈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工具箱缺页。

箱盖边卡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两件事搭上了边,还不能直接合成同一页。

“纸上写什么?”

小许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真没看清。韩启拿到以后,神情很难看,说了一句,怎么把电话也记上了。”

电话。

陈砚和杜川同时看向彼此。

第180章尾钩子里的那句话又翻上来:再查韩启那通电话。

父亲缺失的那一页,可能记过电话。

是不是普通来电,还不能说。

但如果那张纸真和电话有关,它至少能解释一件事:谁通过韩启,把父亲叫回了那条旧线。

“韩启把纸带去哪了?”陈砚问。

小许摇头:“我只负责开车。他让我开到厂区后门。后来有个白衬衫的人上车边跟他说话,韩启把那张纸给了他。”

“白衬衫?”

陈砚想起母亲门口那张照片。

父亲旁边那个半张侧脸的人,也穿白衬衫,腕上有一块反光的表。

小许补了一句:“那人戴表,表挺亮。”

杜川骂了一声。

“是不是照片上那个人?”

陈砚没有拿照片出来。

现在不能把关键图像喂给小许。

“你能自己描述吗?”

小许皱着眉想:“瘦,高,头发梳得很齐。说话不大声。韩启在他面前不太敢抬头。”

这描述不够指认,只能先贴到“疑似同类特征”那一栏。

“他们怎么称呼他?”

小许沉默了。

杜川刚要开口,陈砚抬手。

雨棚下,远处一辆货车倒车,倒车提示音滴滴响。

小许像被那声音催着,最后还是说了。

“裴助。”

裴助再次出现。

不是老赵头单独说过。

小许也听过。

两个口述来源在这个称呼上碰头,但还没有到可以公开指向某个人的程度。

陈砚没有露出兴奋。

“裴助后来去哪?”

“不知道。”小许说,“我只是司机。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厂里让干啥就干啥。后来听说陈建国出事,我也怕。韩启跟我说,别乱讲,楼道那趟就是清点工具,没别的。”

“你为什么现在说?”

小许苦笑:“因为韩启最近找过我。”

陈砚眼神一变。

“什么时候?”

“前天。”小许说,“他问我当年楼道那趟还记不记得。我说不记得。他说不记得就好。还说如果有人问,就说厂里统一收工具,没拿纸。”

杜川拳头攥紧。

这就不只是旧影子了。

至少有人在用韩启的名字,往现在补口径。

陈砚问:“他怎么联系你?”

小许掏出一部旧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号码没有备注。

尾号7614。

王叔烟盒上的尾号,也是7614。

这条线从旧烟盒接到了现在的通话记录。

陈砚仍然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待核。

林小鹿不在现场,陈砚拍照发给她。

几秒后,林小鹿回了两个字:存了。

小许忽然站起来:“我能走了吗?”

“可以。”陈砚说。

小许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让我签什么?”

“今天不签。”陈砚说,“你愿意的话,之后由秦律师正式联系你。你不愿意,也别删通话记录。”

小许看着他,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怕我跑?”

“怕。”陈砚说。

小许更愣。

陈砚继续:“但我更怕你被逼着签一份你没想清楚的东西,最后变成另一个替罪羊。”

小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把烟盒塞回口袋,转身上车。

车开走前,车窗降下来一点。

“那张纸上,我还看见一个数字。”

陈砚抬眼。

“137。”小许说,“像电话号码前面,也像内线号。我只记得这个。”

货车开出雨棚,很快消失在建材市场的灯影里。

回店的路上,杜川一直沉默。

快到诚远时,他忽然说:“我以前要是按我脾气,今天肯定把他堵到签字。”

陈砚看着窗外。

“所以我带你来。”

杜川一愣。

“让你忍一次。”

杜川骂了一句,却没反驳。

回到店里,林小鹿已经把尾号7614建成一条线:王叔旧烟盒、韩启现通话、小许口述。

周小川把白板上的“韩启”往下移了一格,在他上面写:裴助,白衬衫,金属表。

陈砚把小许口述整理成非正式接触记录。

他只写小许自己说过的话,不加推断。

写到最后,他停在那个数字上。

137。

可能是电话前三位。

也可能是厂内线。

也可能是那张被撕掉的纸页上某个编号。

回到店里后,陈砚没有立刻把“小许说裴助”写进主线结论。

他把小许的话拆成三栏: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事后听说。

亲眼所见:韩启从箱盖边抽走折纸,白衬衫上车边说话。

亲耳听见:韩启说“怎么把电话也记上了”,小许听到“裴助”称呼。

事后听说:厂里说陈建国带走不该带的东西。

周小川看着三栏,问:“为什么分这么细?”

陈砚说:“因为第三栏最容易害人。”

事后听说,能解释很多,也能栽很多。

当年父亲就是被“厂里都这么说”压到没有声音。现在轮到他们查,陈砚不想再把同样的话当刀用。

凌晨一点,林小鹿忽然从旧平台客服号里翻出一份早年推广截图。

截图很糊,角落写着一个技术支持热线。

前三位正是137。

号码后四位,被水印挡住。

但中间三位露了出来。

而王叔烟盒上,恰好是后四位:7614。

两段残号第一次拼到一起。

137***7614。

林小鹿没有把完整推测写进共享表,只在内部索引里给它加了黄签。

陈砚盯着那串号码,忽然想起父亲记录本缺掉的那一页。

韩启来电。

源批口急。

如果这通电话不是韩启自己打的,而是韩启接到某个技术支持口、权限口后转给父亲。

那他们要找的,就不只是韩启。

是当年那个能让韩启低头接电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