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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 被撕掉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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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启这个名字落下来,打印机待机灯还在闪,柜台后的风扇刮着纸边,哒哒响了两下。
王叔站在柜台前,手指一直搓塑料袋口。
“我那时候不敢说。”他低着头,“你爸刚出事,厂里乱成一团。韩启带了两个人来,说厂里要清点工具,问你家有没有建国带回来的东西。”
陈砚没有打断。
他把录音笔推过去,先报了时间和地点,又当面说明只作线索记录。秦向南不在店里,他也知道先让王叔说完整。
“你给了?”杜川问。
王叔摇头:“没。那箱子当时在楼道杂物间最里面,外面堆着煤球炉和破椅子。我说没见过。韩启不信,还在楼道里翻了几下。”
“他动过箱子吗?”陈砚问。
王叔想了很久。
“我不敢确定。他们走后,我去看,箱子还在,但位置好像挪过一点。那时候我怕你妈看见难受,就趁天黑把箱子搬到我屋里了。”
塑料袋里装着一个旧烟盒。
王叔把烟盒推出来:“这个也是那天楼道里捡到的。我一直留着,不知道有没有用。”
烟盒已经压扁,牌子很老,侧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前面三个数字被磨掉,只剩后面四位:7614。
杜川盯着那四位数:“这能查?”
“查不查得到另说。”陈砚把烟盒拍照,“先封。”
王叔看着他熟练地戴手套、编号、拍照,神情有些恍惚。
“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应该能放心。”
陈砚手顿了一下。
“他当年也这么做?”
“他没你这么多设备。”王叔苦笑,“但他记东西清楚。厂里谁借他钳子,哪天修过灯,他都写。”
这句话又扎回那本缺页的记录本。
韩启来找过箱子。
箱子位置挪过。
记录本缺了一页。
三件事还不能合成结论,却已经足够让韩启从“旧案里的管事”变成一个必须正面找的人。
下午,秦向南从律所回电。
“不要直接去找韩启。”她听完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杜川在旁边翻白眼,陈砚开着免提,她听见了。
“杜川,尤其是你。”
杜川把白眼收回去:“我还没说话呢。”
秦向南继续:“韩启现在被停过职,但不代表没人盯着。他如果真碰过工具箱,要么会否认,要么会把话往老赵头、旧流程、厂里统一清点上推。你们直接找,只会给他准备口径。”
“那怎么办?”周小川问。
“找他当年的行动痕迹。”秦向南说,“谁跟他去过楼道,谁给他开的厂车,谁让他去清点,厂里有没有工具回收单。”
陈砚把这几项写到白板上。
韩启本人,先不碰。
先找他的影子。
傍晚,杜川从旧厂群里扒出一条线。
当年韩启身边有个司机,外号小许,不是许知衡,是许国胜。后来离开厂区,开过几年搬家公司,现在在城西跑货拉拉。
杜川把手机递给陈砚:“这个人当年给韩启开车。群里老人说,韩启出事后很多资料都是他拉走的。”
陈砚看着名字,没有立刻说找。
“先确认人在哪。”
“已经确认了。”杜川说,“城西建材市场附近,晚上接单多。”
林小鹿把小许的信息单独建档,又提醒:“如果要接触,最好不要在他工作时间拦人。”
杜川点头:“懂,不吓人。”
周小川忍不住看他一眼。
杜川瞪回去:“看什么,我进步了不行?”
店里绷了一天,杜川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倒让周小川低头笑了一下。
这笑意还没落稳,陶志远发来新截图。
平台合作网点补充材料了。
可补充的不是原始照片,也不是样本交接链,而是一份“系统授权说明”。
说明里写:本单由平台授权协查系统自动分配至具备P-ZH复核权限的服务网点。
P-ZH。
这一次,权限字母不再只出现在匿名表上。
它出现在平台争议单的正式补充材料里。
林小鹿看着屏幕,声音有点发紧:“它出来了。”
陈砚接过平板。
他没有笑。
他把截图放大到权限那一行。
这串字母可以写进消费者争议材料里,却没有一处解释谁能开、谁能关、出了错由谁回避。
秦向南那边沉默几秒,说:“这份材料很重要。平台自己承认存在P-ZH复核权限,但它没有解释权限来源和回避机制。”
林小鹿已经开始录屏。
杜川忽然说:“那旧案里P-ZH也是权限,就更能连上了。”
“不能直接连。”陈砚说。
杜川张嘴,又闭上。
陈砚看着他:“但可以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
“谁给权限,谁收回权限,谁审核权限用在哪。”
这三个问题被写到白板上。
旧案可以问。
平台争议也可以问。
林小鹿把三个问题各打了一份:旧案一份,平台争议一份,夹在两个不同颜色的文件夹里。
小许这条线还没出发前,店里先来了一对母子。
母亲拿着一台二手机,孩子背着书包,书包拉链坏了一半。机器不是坏在屏幕,也不是坏在电池,而是卖家远程指导她删掉了一段聊天记录,说“不删平台不好退”。
她问得很小心:“聊天记录删了,还能不能证明?”
周小川看向陈砚。
陈砚没有接手,只说:“先让她坐。”
林小鹿帮她把剩余聊天、订单、物流和付款记录分开截图,又告诉她以后不要按卖家要求删东西。母亲听完,手指把购物袋攥出一圈白痕。
“他们说删了,才显得我不是找茬。”
杜川在旁边骂了一句:“这话术真脏。”
陈砚把这单记到小本子上,标题写:诱导删记录。
它和父亲记录本缺页不是一回事。
可动作很像。
让该留下的东西消失,再让普通人自己背锅。
这一下,周小川也明白为什么陈砚非要查“谁撕页”。
因为今天平台卖家能诱导一个母亲删聊天,当年仓里的人也能让一页记录从工具箱里消失。
晚上七点,诚远恢复接待最后两单。
其中一单是个外卖小哥,手机摔碎了屏,急着晚上跑单。周小川给他看完,报价很低,只收了成本和一点工时。
外卖小哥掏钱时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今天是不是挺忙的?我看网上有人说你们摊上事了。”
周小川把找零推回去:“摊上事也得修手机。”
外卖小哥笑了:“那我以后还来。”
这句普通的话,比白板上那些编号更像一口热饭。
陈砚把零钱盒推回原位,才觉得胸口那股硬劲松开一点。诚远不能只活在旧案里,它还得修手机、收该收的钱,也得让普通人走进来时不犯怵。
九点半,杜川收到小许的定位消息。
小许今晚在城西建材市场拉完最后一单,十点半收车。
杜川看向陈砚。
“去吗?”
陈砚把平台那份P-ZH授权说明打印出来,和父亲记录本缺页回执放在一起。
“去。”
他顿了顿。
“只问车,不问人。”
城西建材市场的灯很暗。
一排货车停在雨棚下,车厢上贴着搬家、拉货、拆装家具。小许坐在车门边抽烟,看到杜川带人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把烟踩灭。
“我不认识你们。”他说。
陈砚没有靠太近。
“我们问一趟旧车。”
小许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挂在纸边上没落。
“韩启让你去陈建国家楼下那趟。”陈砚说,“你不用说韩启让你干什么,只说车上有没有装走东西。”
小许指尖抖了一下,烟灰掉在鞋面上。
远处有货车发动,轰鸣声盖住半句风声。
小许盯着陈砚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
“装走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