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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 半截箱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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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川带回来的照片被打印成三份。第一份原样封存,第二份只裁出纸箱角落,第三份放大到能看清蓝色贴纸边缘。林小鹿把三份都贴上编号,没有把它们和 A03-07 摘要放在同一个袋子里。
陈砚看着那半截 JY-2014-07-B2,手指停在纸面上方,没有碰。
“前缀缺了。”秦向南提醒。
“知道。”陈砚把照片移到左边,“只能写残留编号,不写完整箱号。”
杜川靠在柜台边,手里捏着一只空烟盒,捏扁了又慢慢撑开。“我是在市场公开摊位拍的,没拍人,也没问摊主东西哪儿来的。”
“这点要写进来源说明。”秦向南说,“公开环境、外观照片、不涉及人脸和交易内容。”
陈砚拿出接收记录,逐项写清楚:拍摄地点为南城电子市场公开摊位外侧;拍摄对象为货架标签和纸箱外观;照片未包含人脸、付款码、客户信息;拍摄人未进入非公开区域,未接触货物。
杜川看着那几行字,叹了口气:“我现在拍张箱子都像写检讨。”
“不是检讨。”陈砚说,“是以后有人问时,能说清楚。”
上午,店里来了一个老客户修充电口。陈砚把照片夹收进抽屉,才接过手机。屏幕保护膜裂了一角,充电口里塞着灰和一点棉絮。他用镊子挑出来,吹了吹,又让客户看清楚,没有直接报价换尾插。
客户笑着说:“你这人就是麻烦,别人都叫我换了。”
“能清先清。”陈砚把手机插上线,“换件也要花钱。”
到账提示音响起时,杜川已经把市场平面图画在便签上。他没去问摊主,却记下了摊位位置、货架朝向、旁边两家店名,以及那只纸箱在摊位外侧还是内侧。
秦向南看完,点头:“这比追问有用。能证明你在哪里看见,不证明东西从哪儿来。”
中午,邱老板发来消息。他已经拿到启修优品合作池的正式签约版,里面多了一条:合作点不得自行接触学校资产处置流向,仅按项目系统派单执行。
陈砚把这句话抄出来,和纸箱照片放在不同页。一个是市场端出现的箱号残片,一个是合作池端的限制条款,两边还不能直接连,却都指向“旧设备去向”这四个字。
系统提示浮出。
【客观关联:公开摊位照片出现残留编号“JY-2014-07-B2”;合作池条款限制维修点自行接触学校资产处置流向;当前缺口:完整箱号、货物流转记录、推荐维修点收货依据、处置系统派单记录。】
下午,韩老师那边传来新消息。学校推荐维修点名单已经在内部群发布,启明电子维修服务点排在第二位。名单后面附了一个说明:推荐点由项目方根据服务能力、距离、响应速度综合筛选。
“项目方根据。”杜川把纸拿起来,“项目方是谁都还没说清。”
秦向南把纸抽回来:“别在正文材料里写情绪。写:推荐依据未列明评分细则。”
陈砚照着写。他越来越习惯把心里那股火压进表格里。表格不吵,不骂,却能把空白留出来,让人看见哪里没说清。
晚饭前,林小鹿把今天的维修单拿来让陈砚签。三单普通手机维修,两单学校旧设备初筛,金额都不大。她把学校单单独夹起来,旁边贴了蓝色便签:不含处置建议。
陈砚看见那行字,问:“你自己加的?”
“嗯。”林小鹿把笔帽扣上,“以后找起来快,也省得有人把它和其他单混在一起。”
杜川在旁边笑:“现在小鹿比我还像秦老师。”
林小鹿瞪他一眼:“你要是少漏两张单,我就不用像谁。”
这点小拌嘴让店里短暂松了一下。可陈砚知道,越是这种普通日子,越要守住普通流程。因为对方要的不是他们一时慌乱,而是让他们在日常里慢慢把边界磨没。
傍晚,母亲打来电话,问他最近是不是又忙到忘吃饭。陈砚站在店门口,街边油烟和电动车尾气混在一起。他没提启明,也没提那半截箱号,只说学校设备多,店里忙一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以前也最烦设备没编号。他说机器没编号,人就能赖账。”
陈砚握着手机,拇指在机身边缘摩挲了一下。
“妈,他还说过别的吗?”
“说过。”母亲想了想,“他说旧机器最怕被人换箱。箱子一换,里面是谁的东西,就没人愿意认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时,陈砚看向抽屉。那里躺着半截 JY-2014-07-B2。
他没有立刻把母亲的话写成证据,只在私人笔记里记下:父亲曾提到旧机器换箱风险,待与梁工记忆交叉核对。
夜里,杜川把市场平面图又画了一版。这回不是草草几笔,而是把通道、摊位号、公共货架和拍照站位都标出来。他画图不好看,线歪得厉害,旁边还写错一个店名,又用修正液盖掉。
秦向南看完,却说可以。“不好看没关系,能说明你站在哪里就行。”
杜川把图塞进透明袋,嘟囔:“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画地图比打听八卦有用。”
陈砚把平面图编号为 DCF-421-01。杜川看着自己的名字缩写出现在材料页角,忽然安静了一下。
第二天要用的材料夹,林小鹿提前按颜色排好。蓝色是学校,黄色是市场,灰色是家庭记忆,透明夹才放公开网页。她把颜色说明贴在抽屉里,怕杜川拿错。
杜川看见灰色夹,嘴上没贫。他知道那里面放的是陈砚母亲和父亲有关的话,平时大大咧咧的人,这回连翻都没翻。
陈砚把灰色夹推到最里面。父亲留下的东西,不能只当证据用,也不能只当情绪藏起来。它们要等到能和外部材料互相照亮的时候,再拿出来。
夜里关灯前,陈砚把白板上的“旧设备去向”下面加了一行:先找完整箱号,再问谁换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