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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 A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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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电池安全筛查的通知贴出去后,上午九点不到,诚远门口就排了六个人。
没有横幅,也没有喇叭。林小鹿只在门口白板上写了三行:仅做外观和健康度初筛;不读取资料,不拆机;发现风险后由客户自行决定是否维修。白板右下角贴着一张小纸,写明筛查结果不等同于完整检测报告。
杜川在门口维持队伍,手里拿着号码牌,嘴比平时收敛很多。有人问是不是免费修,他马上纠正:“免费筛,不免费换。你要是不换,我们也不说你坏话。”
排队的人笑了几声,队伍没有散。
陈砚在维修台前一台台看。鼓包、发热、背壳翘边、充电口松动,这些东西没有旧案那么惊心,却更贴近普通人的手心。一个外卖骑手拿来的手机背壳已经被电池顶开,缝里塞着灰。陈砚没有吓他,只把侧面拍给他看。
“这台别压在身上跑。”他说,“今天不换,也先别边充边用。”
骑手摸了摸后壳,脸上的不耐烦少了:“换要多少钱?”
林小鹿把价格表推过去:“授权电池库存紧,今天只接安全风险高的。您这台可以排,但要签旧电池报废确认。”
“行。”骑手说,“你们规矩多,我认。”
微信到账声响起一声,又一声。筛查不是大钱,却让上午的柜台重新有了热气。市场群里有人发现场照片,说诚远没进项目名录也在做安全筛。下面有人阴阳怪气问是不是作秀,老客户回了一句:作秀能把鼓包电池拆出来也行,别炸我兜里。
杜川看见那句,乐了半天。
秦向南没让他们把群聊截图乱传,只保存公开可见部分,遮去头像和昵称,作为口碑反馈,不进旧案材料。
上午十一点,老宋来了。他没有穿昨天那件沾铁屑的外套,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胸前口袋还别着一支笔。进门后,他先看了看排队筛查的人,又看了看柜台上的授权单,嘀咕一句:“现在修手机也像办证。”
杜川给他倒水:“办证至少有人盖章,我们这还得自己证明自己没乱来。”
老宋笑了一下,把一张纸从塑料文件袋里拿出来:“我昨晚想了想,可以给你们写个说明。但我只写我记得的,不写谁让我觉得可疑。”
秦向南接过纸,先道谢,再提醒:“您可以随时撤回,说明里不写个人身份证号码,不写您不确定的判断。”
老宋点头。
他的说明写得不长:二零一四年七月下旬,南城汽配市场西二排十七号曾有影像设备箱临时装卸;其本人因门口被占道,与搬运人员发生过简单交涉;箱体外部可见A03字样和影像暂存类字样;无法确认箱内具体设备、所属单位及后续去向。
陈砚看完,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老宋没有替他们把话说满,却把能站住的几块砖递了过来。
系统提示浮出。
【见证说明:个人亲历范围;可识别字段:二零一四年七月下旬、西二排十七号、影像设备箱、A03、影像暂存。缺少箱内明细、单位归属、后续去向。】
陈砚把“缺少”继续写进材料目录。
老宋喝了两口水,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旧名片的复印件。不是陆建国发来的照片,而是他自己从旧铁盒里翻出来的。名片正面和陆建国那张差不多,启明电子维修服务点,地址南城旧汽配街。背面却有一行很淡的手写编号。
A03-07。
那四个字符像从纸背里慢慢浮出来,铅笔印被时间磨得快看不清。陈砚没有伸手去拿,先让老宋把名片放在柜台透明垫上,再让林小鹿拿来一次性手套和拍摄尺。
“原件您自己保管。”秦向南说,“我们只拍您同意的区域。”
老宋说:“拍吧。反正这东西在我盒子里睡了十几年,也没人问。”
拍照时,店里筛查还在继续。热风枪没有开,只有检测仪滴的一声一声。一个大妈站在旁边看稀奇,问这张破名片是不是很值钱。杜川刚要接话,林小鹿先笑着说:“不值钱。就是旧东西要说清楚从哪儿来。”
大妈点点头:“那倒是。我们家旧保修卡丢了,售后就不认。”
这句闲话让陈砚心里动了一下。很多普通人都懂,东西没有来路,就会被人一句不认挡回去。父亲当年缺的,也许就是这些被人拿走、暂退、转口径的来路。
中午,供应商那边打来电话。对方不是平时熟悉的业务员,而是一个声音很客气的区域助理。话术很完整,说名录调整是统一风控要求,所有门店一视同仁,建议诚远尽快完成启修优品协同项目接入,以获得更稳定的安全件供应。
陈砚开了免提,秦向南在旁边记录。等对方说完,他只问三件事:现有订单是否保障;已付预存是否受影响;未接入项目的门店是否有独立申诉入口。
区域助理停了两秒,说细则尚未发布。
“那请邮件回复。”陈砚说,“我们按书面规则安排客户。”
电话挂断,杜川把号码和时间写进来电记录,嘴上没忍住:“客气得跟刀背一样。”
“刀背也能砸人。”林小鹿接了一句。
下午两点,澄石数服的回复到了。
回复不长:经初步核对,启明电子维修服务点不在现行协同服务单位名录内;历史外协信息不属于本次非派单材料接口测试范围。如需核验历史资料,请通过项目委托方或依法有权机关另行申请。
杜川看完火就上来了:“他们把历史外协踢出范围,那旧案材料永远进不去接口。”
秦向南没有急着评价,把回复打印出来,圈住三个点:现行名录、历史外协、本次接口测试范围。
陈砚看着“依法有权机关”几个字,反而安静下来。澄石把门关上,也等于写明了他们不愿在项目接口里碰历史外协。这不是结论,却是下一步路径。
“准备给经侦和律师的历史外协线索说明。”他说,“不走接口里硬塞。”
秦向南点头:“同时给委托方发询问。问历史外协材料由谁保管、调取路径是什么、澄石是否有权限排除。”
系统提示浮出。
【规则边界:现行协同名录与历史外协信息被区分;接口测试范围排除历史外协。可行动作:询问材料保管主体、调取路径、权限边界。】
它仍然没有告诉陈砚谁在遮掩,只把门上的锁孔照亮了一点。
傍晚,免费筛查结束,诚远接了五单高风险电池更换,推掉了三单授权不清的代送机。林小鹿嗓子哑得说不出太多话,仍把每张筛查单按编号收好。杜川给她买了润喉糖,放在柜台上,没多说。
陈砚把老宋说明、名片背面A03-07照片、澄石回复、供应商来电记录分成四个袋子。袋口封好后,他在白板上写下下一步:历史外协线索说明;委托方询问;经侦材料补充目录。
写到经侦两个字时,他停了停,没有把粉笔按断。
父亲的旧案不能靠一腔火推过去。它要靠这些麻烦、缓慢、带着边界的纸,一页一页推到有人必须回答的位置。
收店前,老宋已经走了,门口还留着一点旧汽配街带来的灰。林小鹿扫地时,在柜台脚边扫出一小片薄纸。像是从旧名片复印件边角掉下来的。陈砚戴上手套捡起来,放到透明垫上。
纸片上只有半个铅笔印,和名片背面的字迹连起来,像另一个被磨掉的编号尾巴。
秦向南看了一眼:“别拼结论。先封存,问老宋是不是同一张纸掉的。”
陈砚点头,把纸片装袋。
夜里九点,陆建国终于回了消息:A03-07 不是箱号,像是影像序列里的子编号。七号如果还在,应该能对应一张现场照片。
消息后面又跟了一句:别找我要原件,我没有。查保管单位。
陈砚把手机放下,店里的灯只剩维修台一盏。白板上“保管单位”三个字,被灯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