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 名录调整

授权电池与原装屏采购额度重新评估。

这行字凌晨弹出来，早上开门时还挂在供应商后台首页，像一张没盖章的催款单。陈砚把它打印出来，夹到现金流表后面。纸刚吐出打印机，边缘还有热气，他的指腹摸过去，被烫了一下。

杜川看完就骂：“他们这是不让你活。进启修优品，就交材料；不进，配件卡你。”

秦向南把通知拿过去，先看抬头和适用范围：“别写他们。写供应商安全件协同名录调整预告。它没有点名诚远，但影响会落到我们身上。”

杜川憋了一下：“我知道，不能替他们把话说满。”

“不是怕他们。”秦向南说，“是怕我们自己的材料不干净。”

店里刚开门，第一位客户就抱着手机进来，说昨晚摔了屏，想用原装屏。林小鹿查库存，原装屏还剩最后两片，其中一片已经给预约客户留了。她没有直接接单，先把可选方案、价格、等待时间写在纸上，让客户自己选。

客户嫌贵，问能不能用便宜屏。陈砚从维修台后抬头：“能用，但会写清楚不是原装。指纹、亮度、售后都有差别。您要是急着便宜，我不拦；要是后面拿这个当原装卖二手，我这边不会给原装检测单。”

客户被说得有点尴尬，最后选了等原装屏。

微信订金响起时，杜川看了一眼后台预告，嘴里那句骂又压下去。配件额度不是一句气话，它会落到每个客户、每张检测单、每一次选择上。

上午十点，陈砚和秦向南去了律所。孟兰已经到了，坐在会议室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纸杯。录音笔原件没有拆封，第三方机构只带来只读镜像介质和转码工作记录。徐助理先核验封存编号，再核对哈希。

播放开始前，秦向南把范围又念了一遍：只播放文件NC_QM维修点交接_20140728.amr，且只在关键词筛选命中片段附近限定播放；非相关内容不摘录、不复制。

陈砚坐在长桌另一侧，桌面很亮，能照出他手背上的细小划痕。他把手放到桌下，指节抵着掌心。

音频转码后，先是一段杂音。像风扇，又像旧空调。随后有人翻纸，纸页擦过麦克风，声音很近。第一个能听清的词是“红字”。

徐助理按下暂停，记录时间点。

继续播放。

一个男声说：“现场确认人没签，先暂退影像归档，不要挂死在维修点。”

另一个声音较远，听不清完整句，只能听到“陆会计”“公益口”“月底前”。

孟兰的手抖了一下，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她没有说话。

秦向南没有让音频继续往后跑，要求回到关键词前后十秒，再播放一次。第二遍听完，她让徐助理标注：语音身份未核验；词句仅为听辨摘录；需声纹或第二来源辅助，不作单独结论。

陈砚盯着记录纸。现场确认人没签。先暂退影像归档。不要挂死在维修点。

这些词没有喊出父亲的名字，却一下一下敲在旧伤上。他想起父亲回家那晚，鞋底沾着灰，坐在门口很久没换鞋。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父亲沉默得烦人。现在才知道，有些沉默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愿意听。

系统提示浮在他眼前。

【音频摘录状态：限定播放；可听辨字段：红字、现场确认人未签、暂退影像归档、维修点、公益口。缺少说话人身份确认、完整上下文、原始会议记录。】

陈砚把目光从提示上挪开，低声说：“按缺口补。”

秦向南看了他一眼，点头。

律所会议结束后，孟兰没有立刻走。她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车流：“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跑章、收文件。上面怎么写，我就怎么送。现在想想，很多错不是一刀砍下来的，是一张纸一张纸递过去的。”

陈砚没有安慰她。他也没有把她推到罪人那边。

“您今天说的这句话，如果愿意，可以写成个人说明。”秦向南说，“只写您自己的工作感受和经手范围，不评价别人动机。”

孟兰点头：“我写。”

下午回店时，诚远门口站着两个客户，一个配件商，还有房东。房东不是来催租的，手里拿着水电单，说旧改摸底的人又来问过商户证照和消防通道。

“我不是赶你。”房东把水电单往柜台上一放，“但你们最近事多，别被人抓小辫子。灭火器、通道、营业执照复印件，都摆明白点。”

林小鹿已经把证照复印件贴在公开栏，灭火器也挪到门口可见的位置。她把消防检查自查表拿出来给房东看，连插线板使用位置都标了。

房东看完，嘴上还是硬：“你们小年轻，别光会查别人。”

“自己也查。”林小鹿说。

房东没再说什么，拿着水电单走了。

杜川把上午供应商通知、房东旧改提醒、市场群截屏三件事放到一起，忽然说：“这不像一拳打过来，是把你吃饭、进货、租店、接客户的地方全摸一遍。”

秦向南把包放下：“这才是规则杀人。”

陈砚看着货架。原装屏空了一格，授权电池库存只够两天。旧案那边终于听到一点声音，小店这边立刻被掐住喉咙。裴泽衡不需要露面，也不需要发什么狠话，只要让几个规则同时动一下，小店就会自己喘不过气。

傍晚，秦向南起草两份函。一份给供应商，要求明确安全件名录调整的评估标准、过渡期、既有订单保障和申诉入口；一份给启修优品项目邮箱，询问非派单材料接口与安全件采购名录是否存在联动规则，要求书面说明。

陈砚逐字看完，把“变相逼迫”删掉，改成“可能影响门店履约能力，需明确规则边界”。

杜川看得牙疼：“你这写法，真不解气。”

“能送出去。”陈砚说。

晚上七点半，供应商自动回执先到：您的意见已接收，名录调整细则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公布。

三个工作日。

店里的库存撑不了三个完整工作日。

林小鹿把预约墙重新排了一遍，主动给明后天的客户打电话，说明原装件可能延迟，愿意等的保留，急用的给出替代方案和风险提示。她一通通打，没有抱怨。挂到最后一个电话时，嗓子已经哑了。

陈砚给她倒水，杯子放到柜台上。

“明天上午做免费电池安全筛查。”他说，“不拆机，不卖货，只筛风险。让市场知道，我们不进名录，也不是没服务能力。”

杜川眼睛亮了一点：“我去叫人。”

“别叫得像拉客。”秦向南提醒。

“知道。”杜川拿起外套，“公开通知，风险自查，自愿排队，不诱导换件。”

卷帘门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旧市场的灰味。陈砚把供应商通知、录音摘录记录和旧汽配街材料分别封袋。三只袋子并排放在桌上，像三条路，都窄，都不好走。

他关灯前，手机收到启修优品项目邮箱的自动回执。

回执编号下面多了一行：协同单位澄石数服将参与规则边界说明。

澄石又回到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