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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 后门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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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三下。
停一停。
又三下。
这个节奏不急,后间的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一下,账册旁边那只纸杯被方春林攥出一道折痕。
杜川第一时间抄起门边的扳手。
秦向南低声道:“放下。”
杜川压着嗓子,“都敲后门了。”
“你拿扳手过去,摄像头里就是你先动手。”
杜川牙关咬紧,扳手在掌心里硌了一下,最后还是被他放回工具架。
陈砚把账册重新合上,放进防火袋。林小鹿已经拿起手机,对准后间和后门之间的走道。
周小川手忙脚乱地把儿童检测客户资料盖住。
方春林坐在椅子上,肩膀绷得很紧,却没有躲到桌下。
她把包抱在怀里,指节压得发青。
敲门声又响了。
三下。
陈砚走到门边,没有开。
“谁?”
外面风铃晃了一下。
然后,一个很老的声音传进来。
“常老七。”
杜川愣了一下。
常师傅?
秦向南没有放松。
“身份证从门缝下递进来。”
外面骂了一句,“你们年轻人事真多。”
嘴上骂,证件还是从门缝底下推了进来。
周小川拿夹子夹起来,拍照核对。
确实是常师傅。
陈砚开了一道防盗链宽的缝。
门外站着常师傅,鸭舌帽压得很低,身后没有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别开大。”常师傅说,“街口有车。”
陈砚隔着门缝看他。
“你怎么知道后门?”
常师傅翻了个白眼,“你爸以前给这门换过锁。”
门后的防盗链晃了一下,铁片撞在门框上,声音很轻。
常师傅把塑料袋从门缝塞进来。
“方春林是不是在你们这?”
方春林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站起来。
陈砚没有回答。
常师傅也没等。
“她家楼下有人。别让她回去。”
方春林抬头,包带从手心里滑了半截。
“我妈……”
常师傅说:“骨灰盒还在,没人上楼。现在只是守。”
秦向南问:“你怎么知道?”
“我住那片。”常师傅说,“安置房老头老太太嘴碎,楼下突然多两个生面孔,谁看不见?”
杜川低声说:“老年情报网。”
秦向南瞥他,“这次算你说对。”
陈砚问:“袋子里是什么?”
“她爸以前托我带过的东西。”常师傅看了一眼方春林,“我本来不想管。陆安民那老东西今晚把我也点出来了,盛和的人迟早找到我家。”
方春林声音发抖,“常叔,我爸给你东西?”
常师傅没看她。
“你爸怕你守不住。”
这句话很难听,却也很实在。
方春林抿住嘴,眼眶很快涨红。
常师傅把声音压得更低。
“东西我给了。你们别在这拆。有人盯后门。”
秦向南说:“那你怎么走?”
常师傅哼了一声,“我一个修门的,还能被门困住?”
他把身份证收回去,转身就走。
陈砚忽然叫住他。
“常师傅。”
常师傅停在门外。
“我爸给这扇后门换锁,是什么时候?”
常师傅停了两秒,帽檐底下只露出下巴。
“出事前一年。”
“为什么换?”
“你爸说,后门能救人,也能害人,锁不能糊弄。”
说完,他压低帽檐,消失在巷子里。
陈砚站在门边,手还按着防盗链。
后门能救人,也能害人。
十四年前,顺安院后门害了父亲。
今天,诚远后门救了方春林和账。
秦向南走过来,“先别想,封袋。”
塑料袋被放进托盘。
外观拍照,称重,记录来源:常师傅后门转交,未拆。
袋子不大,里面有硬物,边角顶出一个方形轮廓。
方春林盯着袋子,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能看吗?”
陈砚说:“能。你是关联人。”
秦向南补一句,“但按流程看。”
袋子打开后,里面不是印章。
是一只旧铁盒。
盒盖上贴着泛黄胶布,写着三个字:
别给她。
方春林指尖压住了账册边角。
那是她父亲的字。
杜川小声说:“这爸也太……”
秦向南打断,“闭嘴。”
方春林却苦笑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我嘴不严。”
陈砚没有评价。
铁盒打开,里面有一枚旧印章、两张复写纸、一个小信封。
印章底部沾着干掉的红泥。
林小鹿拍照后,把印章底面放大。
盛和咨询项目部收文专用章。
秦向南伸向放大镜的手停了半拍。
这东西比账册更硬。
账可以说抄的。
章至少能证明春林财税接触过盛和项目部原始材料。
两张复写纸上,字迹很淡。
第一张能看出:顺安院主门维修协调费,收文。
第二张只有半截:退款结清确认,见证材料另附。
见证材料另附。
陈砚盯着这五个字,呼吸短了一拍。
另附的,很可能就是父亲真正该签的那份设备暂存见证。
而不是退款结清确认。
小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
方春林父亲写的。
字很潦草:
小方,如果哪天有人问陈建国,把章给他儿子。别信陆安民,别信姓裴的。韩启拿过钱,但他手里有照片。
方春林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十四年里,她父亲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敢说。
也没完全闭嘴。
陈砚把纸条放回透明夹。
系统没有亮。
这不是故障。
这是人留下来的缝。
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启动声。
杜川从门缝看了一眼,“街口那辆车走了。”
秦向南却没有放松。
“不是走,是知道东西已经转出来了。”
陈砚把印章、复写纸、纸条分别封袋。
编号写到最后一个时,他又停了一下,让林小鹿把每个袋口、每张标签和托盘全景重新拍一遍。方春林是关联人,但她没有再碰铁盒,只把身份证复印件和自愿转交说明压在桌角,纸边被她手心的汗洇出一点弯。
秦向南把说明推回去半寸,“写清楚,常师傅后门转交,你当场在场见证;不写你父亲一定知道什么,也不写盛和一定藏了什么。”
方春林点头,拿笔的手还抖。
杜川忍了半天,还是低声骂了一句,“人都被逼成这样了,写个说明还得这么憋屈。”
“憋屈才要写准。”陈砚说,“写狠了,对方就能说我们带着结论逼她。”
杜川把话咽回去,走到后门边,把门缝下那点泥印也拍了下来。常师傅鞋底带进来的灰、水泥粉和巷口路灯影子,全都只作为到场留痕,不往证据包里塞。
手机响了。
这次是未知号码。
他接起,没有先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稳,甚至带着一点笑。
“陈砚,旧账翻到这儿,可以停了。”
陈砚握笔的手指压住标签纸边。
男人继续说:
“你父亲当年没停,所以他付了代价。”
杜川的拳头一下攥紧,指节磕在工具架边上。
秦向南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陈砚问:“裴泽衡?”
电话那头只剩电流声。
然后,那人笑了。
“你比你爸聪明一点。”
电话挂断。
陈砚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被冷光切开的下颌。
他拿起笔,在新封袋标签上写下:
盛和项目部收文章。
写完,他又拿出另一张空白标签。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裴泽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