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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 两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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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七。

这个数字像一块铁,砸在所有人面前。

照片是从韩启那边发来的,灰蒙蒙的,纸边歪斜,右下角压着半枚看不完整的骑缝章。陈砚没有把它投到客户区那台大屏上,只在后间电脑里打开,屏幕冷光照在隔离托盘上,把旁边的编号牌照得发白。

三万元主门维修协调费。

陆安民拿三千。

剩下两万七,韩启发来的旧现金支出凭证上,收款人写着裴泽衡。

杜川盯着照片,声音都变了。

“这不就对上了?”

秦向南却没有马上点头。

“照片来源?”

“韩启。”陈砚说。

“原件在哪?”

陈砚拨了电话。

韩启接得很快。

他那边没有车声,不像在路边。

“照片看到了?”

陈砚开门见山,“原件在哪?”

韩启沉默两秒,“不在我手里。”

杜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秦向南拿笔写下:仅照片,原件未确认。

陈砚问:“谁手里?”

“以前春林财税的库房。”韩启说,“但库房早拆了。那张凭证是我当年拍的。”

“你为什么会有?”

韩启笑了一声,短短。

“因为我那时候怕死。”

没人接话。

韩启继续说:“签空白领用单以后,我觉得不对。后来看到陆安民拿三千,裴泽衡拿两万七,我就偷偷拍了一张。那时候手机像素烂,你们将就看。”

陈砚看着照片。

像素确实差。

纸面发灰,边缘模糊,但“裴泽衡”和“27000”能看清。

秦向南问:“你能出面作证?”

韩启在电话那头笑得更。

“你问得真狠。”

秦向南说:“我收费便宜,问题不便宜。”

韩启沉默了。

陈砚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韩启说:“现在不行。”

杜川忍不住,“你他妈——”

秦向南一个眼神把他压住。

韩启像听见了,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该看不起。但我现在出来,凭一张旧照片,只会被他们先弄死。”

陈砚问:“那你发给我干什么?”

“因为方春林那本账如果是真的,能和这张照片互证。”

秦向南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韩启这句话说到了点上。单张照片弱,单本现金日记账也弱;账上三万元、陆安民口述三千、韩启照片两万七,三样拼起来,只能说明同一方向上出现了交叉,不能直接替任何人定责。

陈砚问:“裴泽衡,是现在的裴总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韩启说:“你最好别在电话里问这个。”

这不是否认。

秦向南在纸上写下:电话中回避,不能作确认。

韩启又说:“还有一件事。春林财税那本账不要只看七月十四。往前翻七月十二,往后翻七月十六。”

“为什么?”

“七月十二有一笔学习机残次赔付预支。七月十六有一笔证人安抚。”

陈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证人安抚给谁?”

韩启说:“你自己看。”

电话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那个韩,可能是我。但我没拿到一千二。”

杂音拖了两秒,电话断了。

陈砚把手机放下。

方春林坐在椅子上,纸杯里的水被她手腕带出一圈细纹,杯沿碰到木珠,响了一下。

“七月十二……”她喃喃道,“我记得那天。”

几道视线落到她手腕那串木珠上。

方春林按着木珠手串,“那天我爸让我别进里屋。他和盛和的人吵了很久。后来他出来,衬衫领口被汗浸湿,说这钱不能这么做。”

秦向南问:“哪笔钱?”

方春林摇头,“我那时候没看懂。”

陈砚把账册重新从保险柜取出。

旧保险柜门轴刮出一声钝响。陈砚没有让任何人伸手,先对着封条拍了一遍,又把取袋时间念给录像手机。秦向南在旁边重新写编号,林小鹿把客户区门帘压严,周小川守在打印机边,防止出纸口那半张纸被风卷到地上。

流程重新来了一遍。

两张复写纸碎片垫在账页下面,边缘已经脆了,翻页时沙沙响。秦向南每翻一页都停一下,让镜头先扫页码,再扫日期。

七月十二。

页面上果然有一笔。

学习机残次赔付预支,5000。

备注:梅,先压。

林小鹿声音发紧,“先压是什么意思?”

秦向南说:“先压住人,或者先压住事。”

杜川骂出声,“五千块就想压孩子眼睛?”

陈砚看着那一行。

父亲那句“孩子的眼睛不是库存损耗”,这时像从纸背后冒出来。

七月十六。

他们翻到下一页。

证人安抚,1200。

备注:韩。

杜川一下扭头,“韩启?”

秦向南没有立刻下判断。

“韩也可能是韩启,也可能是姓韩的别人。”

陈砚盯着那笔 1200。

韩启这条线更麻烦了。

如果钱写在账上,人没拿到,就说明有人拿他的名字做账;如果他拿过别的钱,却不知道账上怎么写,他当年的翻供就更复杂。

秦向南把三页都拍下来,编号对应。

七月十二:学习机残次赔付预支。

七月十四:主门维修协调费、学习机退款垫付、临时见证费。

七月十六:证人安抚。

三天几笔账,被夹在普通办公耗材和临时车费之间,像几颗混进螺丝盒里的异色螺丝。

陈砚说:“这不像单独事故。”

秦向南抬头看他。

这句话如果放在公开场合,太重。

但在后间里,所有人都明白。

学习机残次赔付、退款结清、主门维修、临时见证、证人安抚,都是围绕同一件事转。

不是某台机器坏了。

是有人在处理一场不想让外面知道的事故。

方春林突然说:“我爸还留过一个章。”

“什么章?”

“春林财税关门时,他把几个废章都砸了。只有一个没砸,放在我妈骨灰盒下面。”

杜川听得头皮发麻,“你家藏东西都这么狠吗?”

方春林没理他。

“那个章不是春林的,是盛和旧项目部的收文章。我爸说,有它才能证明账不是我们自己编的。”

秦向南立刻问:“章在哪?”

陈砚没有急着把“裴泽衡”三个字往外发。他把原图拷进离线盘,哈希值写在纸上,又让周小川把打印件和账页照片分开封袋。

系统没有弹词条。

它识别不了人的怕,也识别不了一张旧照片背后被谁捏住了喉咙。

“韩启这条线先保住。”陈砚说,“他脏不脏,等材料说。现在他愿意给照片,就不能让他先被切掉。”

方春林听见裴泽衡的名字,手指扣住杯沿。

“我爸以前叫他小裴总。”她说,“不是小陆总。”

方春林说:“我家。”

打印机刚吐出半张纸,卡在出纸口没人去拿。

刚刚有人盯她儿子。

现在再去她家,很可能撞上第二波。

陈砚说:“今天不取。”

方春林急了,“可是他们可能也知道。”

陈砚看着她,“你家现在有人吗?”

“我妈的骨灰盒在。”

打印机卡在出纸口,半张纸悬着,纸边被热风吹得卷起来。

秦向南揉了揉眉心。

杜川低声说:“这还真不好让人去翻。”

方春林却咬着牙站起来。

“我自己去。”

陈砚刚要拦,她已经抬头。

方春林把包带往肩上提,木珠手串卡在拉链头上,扯了两下才松开。她不是不怕,膝盖碰到椅子腿时还晃了一下,可人已经往门口挪了半步。那是一个女儿想从母亲骨灰盒下面取回父亲东西时,最笨也最硬的一点劲。

“我爸藏了十四年,不是让我今天坐在这里怕。”

她手上的木珠被攥得咯咯响。

“你们要证据,我给。”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卷帘门。

是后门。

三下。

停一停。

又三下。

林小鹿的笔从指间滑了一下。

他们从没告诉任何人后门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