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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 维修结算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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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鹿的手停在鼠标上。

“断网?”

“先断。”陈砚说。

她没有多问,直接拔掉网线,又把电脑的无线关掉。周小川拿来一台备用旧笔记本,是店里专门用来读取风险文件的,硬盘新换过,平时不连客户资料盘。

秦向南看着那台机器,“只读环境够吗?”

陈砚摇头,“不够。”

“那就别开。”

杜川急得来回走,“文件名都写维修结算单了,这不就是门的账?”

秦向南冷冷说:“文件名写你是老板,你就是老板?”

杜川一口气憋回去。

陈砚把邮件截图保存到离线相机里,又让林小鹿打印邮件头信息。发件地址是一串临时邮箱,发送时间在晚上七点零三分,刚好是他们白板写下“顺安后门”后不到五分钟。

林小鹿把邮件头打印出来,发现中转路径很干净,路径少得反常,纸面上看不出多余跳转。

秦向南只看一眼,“诱导你们打开附件,顺便证明你们主动接收来源不明文件。”

杜川骂道:“送到嘴边的肉还带钩。”

陈砚把打印纸封进袋子,“那就先验钩。”

太快了。

街口电动车刹车声刮过卷帘门,白板背面还留着刚擦过的水痕,像有人隔着那层薄铁皮盯着他们换字。

林小鹿把打印纸拿出来时,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

“我们店里有摄像头盲区吗?”

“有。”陈砚说。

“哪儿?”

“人心里。”

杜川嘴角动了动,没接上话。卷帘门外有人推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响得发尖。

诚远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客户、同行、匿名投递、拍视频的人、老马带来的旧工人。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听走,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被剪走。

秦向南把邮件头打印件封袋,“这封邮件先不打开。”

杜川盯着电脑,“真不打开?”

陈砚说:“它想让我们打开。”

“万一里面是真的呢?”

“真的也会等。”

杜川烦躁地抓头发,“哥,你现在越来越像秦向南了。”

秦向南抬眼,“你再急十秒,我就让你出去买胶带。”

杜川闭嘴。

晚上没有继续查。

陈砚把白板翻过去,不再让街面对着。他让周小川把今天所有客户检测记录单独备份,又让林小鹿把正常客户反馈整理成一页。

标题她写了三遍,最后改成:

当日客户检测与匿名材料隔离记录。

秦向南看完,只划掉一个词。

她把“异常”划掉。

“异常是谁定的?”

林小鹿点头,把标题重写。

当日客户检测与外来材料隔离记录。

陈砚看着这行字,觉得它比任何反击声明都稳。

第二天上午,陈砚没有去顺安院。

他先去了城南一家老电脑维修店。老板姓龚,过去给几家小企业做过离线查杀。陈砚把情况说得很窄:收到来源不明PDF,只需提取文件元信息和页面预览,不联网,不打开脚本。

龚老板听完,没问旧案,只问:“你要内容,还是要证明它没动过?”

陈砚说:“先证明它没被我动过。”

龚老板点点头,“懂了。先做镜像,再看壳。”

这句话让陈砚手指在封袋边缘压了一下。

修机器的人都明白,先保原样,再谈判断。

第二天上午,店里来了一位穿西装的男人。

他三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台折叠屏手机,进门先看了一圈,目光在柜台托盘和墙上的提示牌上停了停。

林小鹿按正常流程接待。

“您好,验机还是维修?”

男人把手机放到柜台上,“验机。刚买的二手折叠屏,卖家说无拆无修。”

杜川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开场听着就假。”

秦向南踢了他一脚。

林小鹿问:“本人机器吗?”

“本人。”男人递出身份证,“可以登记。”

这个动作反而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砚从后间出来,戴上手套接机。折叠屏外观很新,转轴没有明显磕碰,屏幕贴膜也干净。卖家如果说准新,普通人很容易信。

但陈砚刚把机器放上检测垫,视野里就弹出词条。

【故障词条:折痕翻新】 【表层:外屏无损,内屏无明显压痕】 【实际:转轴阻尼被重新调校,内屏排线更换】 【风险:二次折叠后黑屏概率高】

词条不算高级,疼痛很轻。

陈砚把机器翻到转轴侧,用灯照了一下。

“这台拆过。”

男人捏着手机边框的手紧了一下,“卖家说没拆。”

“内屏排线换过,转轴阻尼调过。”

“能出记录?”

“能。”

男人很快接话,“那麻烦写清楚,最好写卖家欺诈。”

秦向南抬头。

陈砚没有立刻写。

他把机器推回检测垫中央,“我们写机器状态,不写卖家动机。”

男人笑了一下,“你们不是挺敢说吗?旧案都敢查,这个不敢写?”

柜台后的打印机吐出半截预约单,纸边翘着。

林小鹿把预约本合上,声音很稳,“先生,验机只针对机器。旧案相关内容不在客户检测区讨论。”

男人看向她,“我就随口问问。”

“那我也随口提醒。”林小鹿说,“店内客户资料禁止录音录像。”

男人把身份证往回抽了半寸。

陈砚继续检测。

这台折叠屏确实有问题,但问题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专门送来测试诚远会不会把“欺诈”两个字写进检测单。

他把记录写得很短。

内屏排线更换痕迹。

转轴阻尼非原厂状态。

建议售后复核。

男人看完,皱眉,“太保守了吧?”

陈砚说:“够你退货。”

“我要是退不了呢?”

“那是你和卖家的事。”

男人盯着陈砚,“你们不是帮消费者说话的吗?”

杜川差点开口。

林小鹿先一步说:“帮消费者,不等于替消费者写我们没看到的结论。”

秦向南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可以。

男人拿着检测单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听说你们最近在查顺安院后门。”

陈砚抬眼。

男人笑了笑,“小心门后面不是你们想找的人。”

门铃响了一声。

人走了。

杜川立刻冲到门口看,“他谁啊?”

秦向南已经拿起检测登记表,“身份证是真的。”

林小鹿打开客户登记系统,“电话也能打通,但不一定是本人常用。”

陈砚把折叠屏检测记录复印留底,放进正常客户档案。

“这单不要和顺安材料混。”

杜川不解,“他都提后门了。”

“他提,是他的事。我们混,是我们的错。”

下午,折叠屏男人果然在群里发了检测单。

这台折叠屏的故障也很刁。外屏完好,内屏折痕处有细小黑点,对方一口咬定运输造成。陈砚只写:折痕区存在既有压伤痕迹,具体责任需结合购买、运输、签收记录判断。

他没有替客户骂商家,也没有替商家开脱。

对方要的不是检测。

是让诚远把一句专业话写成一句能被拿去起诉的话。

他没有骂诚远。

他只配了一句话。

诚远现在检测越来越保守,是不是怕了?

下面有人接话,说诚远最近被白桥和旧案吓住了,不敢站消费者。

还有人说,收钱检测就该把话说死,不然跟商家有什么区别。

杜川看得火大。

“这不就是逼咱们写狠话吗?”

秦向南说:“终于聪明一回。”

林小鹿没有直接回应群里。

她做了一张新的公开说明图。

标题很普通。

检测记录为什么只写机器状态。

图里没有白桥,没有顺安院,没有旧案。只有三栏:能确认的事实、需要售后复核的事项、不能替客户定性的内容。

最后一行写得很稳。

说清机器,不替任何一方编故事。

陈砚看完,点了点头。

“发。”

这张图发出去后,反而有几个同行小店转了。

其中一家店老板留言:这话难听但对,检测单不是判决书。

另一家说:我们也被逼着写过“欺诈”,后来吃过亏。

杜川看着转发,嘴角压不住,“这算反杀吧?”

秦向南说:“算没掉坑。”

“没掉坑也挺爽。”

傍晚,林小鹿收到一条私信。

私信来自一个新号,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扇铁门。

铁门掉漆,门边钉着一块歪斜的旧牌。

顺安院后门。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门没修过,修的是账。

陈砚看着那张照片,没有立刻说话。

铁门上的锈迹很旧,门轴旁边却有一道新擦痕,像最近有人推开过。

杜川压着火,“这回总能去了吧?”

秦向南把照片放大,“先看付款方。”

陈砚点头。

门只是门。

钱从哪儿走,才是能把人拖出来的链子。

他把邮件头、照片缩略图和客户检测说明分开放进三个袋子,最后又补了一张空白标签:资金流向待核。

系统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链条洞察模式:等待资金材料。】

这一次,它没有替陈砚下结论,只像在黑暗里给那条链子挂了一枚小小的反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