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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 只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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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发来以后,林小鹿没开原图。

她先把手机放到柜台中央,屏幕朝上,所有人都能看见。

照片缩略图里,那扇铁门掉漆,门边旧牌歪着,下面那句话像拿刀刻在屏幕上。

门没修过,修的是账。

杜川盯着那行字,手指扣住柜台边,指节顶得发白。

“这话什么意思?维修结算单是假的?”

秦向南说:“也可能维修是真的,门没坏,账坏了。”

“你能不能说人话?”

“钱走了,活没干。”

杜川一拍桌子,“那不就是套钱?”

陈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浮出父亲以前修卷帘门的样子。店里那扇旧门卡过好几次,父亲蹲在地上,一手拿扳手,一手扶着弹簧轴,嘴里咬着螺丝,说门坏没坏,听声音就知道。

那时候陈砚还小,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换新的。

父亲说,能修的东西别急着扔,钱不是风刮来的。

现在有人拿“维修”两个字,把一扇没坏的门写进账里。

陈砚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先不碰附件。”

周小川愣了一下,“照片也不看原图?”

“不看。”陈砚说,“手机联网,来源不明。先截屏,留缩略图,原图不下载。”

林小鹿立刻照做。

秦向南点头,“邮件和私信分开封。一个是 `repair_0714.pdf`,一个是顺安后门照片,不能因为都指向维修,就放一袋。”

杜川揉了揉脸,“你们现在封袋比卖手机还熟。”

陈砚说:“卖手机也要封袋。”

杜川被噎了一下,没再说。

上午十点,秦向南带来了一台旧笔记本。

灰壳,边角磨得发白,开机慢得像老牛拉车。

“我以前做材料隔离用过。”她把机器放到桌上,“系统重装过,没连过你们店里的网,摄像头贴了,麦克风物理断开。只能读 U 盘,不接客户盘。”

杜川伸手摸了一下,“这玩意还能开机?”

秦向南拍开他的手,“比你稳。”

林小鹿拿来一个全新的 U 盘,包装还没拆。

陈砚没有立刻用。

他让周小川在记录本上写下:只读机启用,未接入店内网络,未接入客户资料设备。

然后,他把那台机器放到后间靠墙的小桌上,离客户区最远。

秦向南看着他的动作,“你准备开邮件?”

“不开原邮箱。”陈砚说,“先导邮件头和附件哈希。”

“哈希你会?”杜川问。

周小川小声说:“我会一点。”

杜川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会的?”

“上次你说 U 盘都是一个样,我去学的。”

杜川沉默两秒,“行,你小子现在也卷。”

周小川低头撕开 U 盘包装,塑封膜脆响一声,后间绷着的劲儿才松了半寸。

陈砚让林小鹿在联网电脑上只导出邮件源文件,不打开附件;再把源文件复制到新 U 盘。复制前后,全程录像。U 盘插入只读机前,外包装、序列号、封条都拍清楚。

这套动作慢得让人烦。

可没人催。

因为这一次,他们都知道,对方等的就是一个“点开了”。

只读机打开邮件源文件时,风扇响得很大。

龚老板没有让他们直接点 PDF。他先把 U 盘做了只读镜像,又用离线工具扫了一遍脚本和外链。屏幕上跳出的结果很干净:未发现自动执行脚本,未发现外联地址。

龚老板把哈希值打印出来,贴到镜像记录后面,又把文件壳层的残留字符串单独截了一张图。

屏幕上有一行很短的英文:AF14_review_img。

陈砚盯着那行字,没有继续看正文。

系统在视野边缘亮起:

【链条洞察模式:文件名与 A 类返修14组复核图存在命名交叉。】

【证据边界:当前仅为命名关联,需由哈希、迁移时间、原始路径共同支撑。】

陈砚把手从鼠标旁边拿开,声音很低:“够了。我们现在只拿时间、数量、命名规则三条线。”

杜川把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吐出来一半。

龚老板却说:“干净不代表安全。现在很多坑不是病毒,是诱导你自己承认打开过。”

陈砚点头。

这句话比杀毒结果有用。

他让周小川把镜像编号、哈希值、操作人都写下来,原始 U 盘不再插第二次。

屏幕卡了数秒,附件名终于出现。

repair_0714.pdf。

周小川按照秦向南写在纸上的命令,生成哈希值。

他把一串长长的字符念出来,念到一半舌头打结。

杜川听得头疼,“这玩意谁记得住?”

林小鹿说:“不用记,拍照。”

陈砚看着哈希值,心里却比看文件内容时更稳。

至少此时,东西被他们钉住了。

不是“有人发了个文件”。

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一封来源不明的邮件,携带一个固定哈希的附件,进入诚远隔离流程。

秦向南把哈希打印出来,放进封袋。

“现在可以开?”杜川问。

“不直接开。”秦向南说,“转图片。”

周小川按流程把 PDF 转成图片预览。第一页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靠了一点。

那确实是一张维修费用结算单。

抬头:顺安院主门维修费用。

维修内容:门轴校正、锁具更换、门框加固。

金额:三万元。

付款方:盛和咨询。

结算摘要写得很普通:顺安院主门铰链、门锁、轨道维修,含人工、配件、夜间加急。

陈砚盯着“夜间加急”四个字。

父亲出事那天,门没有修,账却按夜间维修走了加急。

这不是一张假单那么简单。

它把后门启用、维修费用、盛和付款和韩启签名塞进同一个壳里。

经手人签名处,有两个字。

韩启。

杜川倒吸一口气,“韩启签的?”

陈砚盯着那两个字。

签名不像他们之前见过的韩启签字。笔画更扁,尾钩拖得长,像有人照着签出来,但没照准力道。

系统词条慢慢亮起。

【故障词条:签名笔压异常】 【表层:经手人栏出现“韩启”签名】 【实际:笔压断点异常,尾钩习惯不符】 【风险:责任承接材料缺口】

眼眶后面像被热风枪的余温顶了一下。

陈砚扶住桌沿。

林小鹿立刻把椅子拉过来。

这次他坐下了。

秦向南没有催,只等他缓过来,才问:“看到什么?”

“签名不对。”陈砚声音有些哑,“像韩启,但不是他手。”

杜川愣住,“那他们是想把维修账也甩给韩启?”

“可能。”秦向南说。

陈砚盯着屏幕上的结算单,后背贴着椅背,凉意顺着布料往上爬。

韩启半转向后,反而更危险。

如果所有旧账都被推到韩启身上,裴助、盛和、白桥就能往后退一步,像什么都没碰过。

韩启有自己的账。

但那不等于所有人的账都能塞到他背上。

陈砚拿起笔,在封袋标签上写下两个字。

仿签。

秦向南没有拦。

她只补了一句,“后面加问号。”

陈砚停了停,把标签改成:

仿签?

下午三点,韩启的电话打来了。

不是打给陈砚。

是打给秦向南。

她开了免提,手机放在隔离托盘旁边。

韩启那边很吵,像在路边。

他只说了一句话。

“别信那张维修单。”

秦向南问:“哪张?”

电话那头只剩路边风声,像有人把话咽了回去。

陈砚抬头。

韩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数秒后,他压低声音。

“有人要把主门维修那笔账,挂到我头上。”

秦向南看向陈砚。

陈砚的手指扣住椅子边。

韩启在电话里喘了一口气。

“那天我没签维修单。”

他停了停。

“我签的是一张空白领用单。”

电话断掉后,龚老板把只读机合上。

“你们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他说,“一份可能被诱导打开的 PDF,一张后门照片,一通把自己摘不干净的电话。哪样都别急着当证据,先当线索。”

秦向南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干过取证?”

龚老板笑了一下,“我以前干过售后。售后最怕客户拿着半张截图来吵,查到最后发现是别人让他截的。”

这话粗,却正中要害。

陈砚把维修单、照片、韩启电话分成三个袋子。

三个袋子并排放在柜台上,封口胶带压得平平整整。

哪一袋打开的顺序错了,后面都可能有人等着他们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