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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 顺安院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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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姓男人说完那句话,柜台边一时只剩风扇声。
风扇还在转,旧轴承磨出的声音一圈一圈刮着耳朵。
陈砚看着桌上的白色钥匙牌。
红漆数字只有半截,像被人用指甲抠掉过。塑料牌边缘有细小裂纹,孔眼处磨得发亮,说明它曾经挂在什么地方很久。
它证明不了谁害了父亲。
可它把一个地方钉住了。
顺安院不是仓库名。
它在旧地图上是一片职工院,后来拆了一半,剩下一道后门和几间临时房。那种地方最适合做临时收转:不挂招牌,不对外营业,进出的人说自己是维修、搬运、看门,谁都能解释两句。
秦向南查到这里,指尖停在旧地图的后门标记上。
“如果当年登记入口被换到后门,主门记录干净,后门记录不进系统。”
杜川咬牙,“人就能从账上消失?”
风扇旧轴承又刮了一圈,没人急着把话接死。
顺安院后门。
秦向南先开口,“照片呢?”
钱姓男人摇头,“他拿给我看,没给我。”
“你记得照片什么样?”
“黑白复印的。”
“人脸清楚吗?”
男人看向陈砚,嘴唇发干,“清楚。”
陈砚的手从柜台上收回来。
林小鹿把一杯水放到钱姓男人面前,“您先喝水。”
男人没喝。
他盯着桌面,“我说完就走。你们别写我名字,别去我家。我老婆身体不好,我不想惹事。”
陈砚说:“不写。”
“钥匙牌你们也别说是我给的。”
“可以。”
秦向南补了一句,“我们只能写匿名来源提交旧钥匙牌,不能证明来源人身份。”
男人点点头,又摇头,像自己也分不清这样到底安不安全。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先走。”
钱姓男人刚转身,陈砚忽然问:“那天我爸有没有说过什么?”
男人背影僵住。
杜川看向陈砚,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秦向南没有拦。
这个问题不是取证。
是儿子问父亲最后被人看见时,嘴里有没有留下半句话。
钱姓男人站在门口,手按着帽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说,东西要是孩子用过,就不能再往外走。”
陈砚低下头。
柜台灯把他的影子压在地上,窄窄一条。
林小鹿把记录本合上,没有再写。
有些话不该马上变成材料。
钱姓男人走后,杜川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他们拿你爸照片吓人,还拿你吓人。”
秦向南说:“这说明他们怕他说。”
“也说明他们知道他在哪。”
陈砚抬头,“所以不能让他再来。”
杜川愣住。
陈砚把钥匙牌封进透明袋,贴上编号,“老马那边也别问第二遍。让他转一句,今天这事到此为止。钱叔没来过诚远。”
秦向南点头,“对。”
杜川急了,“线断了怎么办?”
陈砚看向他,“线在人身上时,先保人。”
杜川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
陈砚不是不急。
钥匙牌就在灯下压着。越靠近父亲那晚,他越不能再让一个普通人被拖进去。
下午,秦向南把三份材料分开。
门口投递的白桥章程和盛和缴款确认单,放第一组。
门缝残页,放第二组。
蓝工装女人纸条和钥匙牌口述,放第三组。
三组材料不混袋,不互相证明,只做时间线排列。
周小川看着桌上三排封袋,小声说:“这比修主板还难。”
陈砚说:“修主板也一样。”
周小川抬头。
“短路点不能乱接。”陈砚把钥匙牌袋子往左移了半厘米,“一接错,整块板烧。”
周小川看着封袋,像突然听懂了。
林小鹿在前台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是上午那个老大爷的儿子。
他说卖二手机的店同意退了,但要求他删掉群里的视频。
“我爸说不删。”电话里年轻男人有点不好意思,“他说人家没坑他修钱,他不能坑你们一句话。”
林小鹿握着电话,指腹在听筒边缘蹭了一下。
“您不用跟他们吵。保留退款记录就行,视频删不删您自己决定,不要因为我们承担压力。”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爸让我问,那个检测记录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份电子版?他想发给他老同事看,说以后买二手机别信准新。”
林小鹿看向陈砚。
陈砚点头。
“可以。”林小鹿说,“我给您发不含店内其他信息的版本。”
挂断电话后,她把这件事记进正常客户反馈。
杜川凑过来看,“这算不算回血?”
林小鹿说:“算活着。”
陈砚听见这三个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白桥、盛和、顺安院、七一四,都在把诚远往旧案深处拽。可店里还有老大爷的旧手机,还有孩子抓过的号码牌,还有客户愿意替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这才是诚远不能被拖走的原因。
回执来之前,裴泽衡那边也递了一刀。省城配件档口给周小川回话,说诚远最近风险太高,授权电池暂时不走他们店。话说得客气,刀却递到柜台上。
杜川当场要回拨过去骂人。
陈砚拦住他,“记下来。”
“这也记?”
“记。谁断,什么时候断,断什么。”
林小鹿把供应记录打开,新加一栏:外部压力。
裴泽衡不用站到门口放狠话,只要让小店没电池可换,柜台上的活就会一单一单断掉。
傍晚,街道窗口又发来一份补充回执。
这次不是电话。
是一张扫描件。
秦向南下载后,先看文件来源,再看内容。确认是正式窗口回传,她才把电脑转向陈砚。
扫描件上有一行旧档案备注。
顺安院后门曾在2014年7月14日晚临时启用,原因:主门维修。
杜川猛地站起来。
“主门维修?这么巧?”
秦向南说:“别急。”
陈砚盯着那行字。
主门维修。
如果主门维修是真的,南二登记口没有记录就合理了。
如果主门维修是假的,那它就是绕开登记的理由。
秦向南往下翻。
备注下一行,还有一个经办单位。
盛和咨询临时协调。
排风扇的嗡声贴着墙面爬过去,周小川手里的笔帽啪地掉在地上。
盛和咨询第一次不再只是付款方。
它出现在了顺安院后门启用的理由下面。
陈砚没有碰电脑屏幕。
他怕自己一碰,手上的汗会把那几个字抹花。
系统词条又亮了。
【故障词条:入口替换】 【表层:主门维修备注】 【实际:登记入口出现临时变更记录】 【风险:原始报修、签收人与付款材料缺口】
这一次,疼痛来得更重。
陈砚撑住柜台,指节发白。
林小鹿立刻把椅子推过去,“坐下。”
陈砚没坐。
他看着“盛和咨询临时协调”那行字,低声说:“不是没人登记。”
秦向南接上,“是换了门。”
杜川骂得很轻,“操。”
周小川站在旁边,手里的记录笔差点掉到地上。
晚上七点,陈砚把三组材料重新排成一条线。
门口投递太准,不能直接信。
门缝残页有假,不能直接弃。
蓝工装女人说别信门缝,钱姓男人说走后门,官方回执给出主门维修和盛和协调。
真东西、假东西、半真东西,终于在一个地方交叉。
顺安院后门。
陈砚把白板上的“南二临时收转点”擦掉,重新写下四个字。
顺安后门。
秦向南看了一眼,“别公开。”
“嗯。”
“也别去。”
杜川立刻看向陈砚。
陈砚把笔帽盖上,“不去。”
杜川松了一口气,又不甘心。
陈砚说:“先查维修。”
“查门?”
“查谁报修,谁签收,谁付钱。”
秦向南夹着纸页的手停住了。
这条路比去蹲后门慢。
可报修、签收、付款三样东西,只要有一样对上,就比一张照片硬。
就在这时,林小鹿的电脑弹出一条新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顺安院主门维修费用结算单。
发件人匿名。
附件名更短。
repair_0714.pdf
陈砚看着那个文件名,没有让林小鹿点开。
他拿出一只新的空封袋,放在键盘旁边。
“先断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