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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 杯底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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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压在屏幕上,冷光映着维修台边缘。
一只旧茶杯倒扣在深色木桌上,杯底被灯光照得发黄,两个浅浅的字刻在瓷面边缘:澄石。
不是印上去的商标。
是后来刻的。
刻痕很浅,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怕自己忘了。
杜川第一反应就是骂:“这东西谁发的?又不说话,又发照片,搁这儿猜谜呢?”
林小鹿把照片保存三份,先看原图信息。
“没有定位,拍摄时间被抹了。号码是虚拟号。”
秦向南看着杯底:“别写澄石关联茶社。最多写:收到匿名照片,显示疑似茶具底部刻有‘澄石’字样,来源待核。”
陈砚点头。
陈砚把那行备注又看了一遍,指腹在手机边框上停住。
那两个字还是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眼底。
澄石资本。
澄泽数科。
泽衡科技。
这些名字之前像散在桌上的螺丝,看着相似,却不能随便拧进同一个孔里。现在一只茶杯突然出现,只能说明“清和旧物”和“澄石字样”需要放进同一张待核表。
越像答案,越不能急。
陈砚把手机放在桌上:“先找杯子,不找名字。”
杜川愣了下:“怎么找?”
“茶具。”
清和茶社三年前换老板,旧装修、旧灯、旧预约本被搬走,那批旧物不可能全凭空消失。
梁工说旧灯被人拉走。
邱前台说旧预约本被拿走。
那旧茶具呢?
林小鹿很快查到清和茶社换老板前做过一次清仓处理。平台本地生活评论里,有人发过一张照片:门口贴着“旧桌椅茶具低价处理”。
照片角落,隐约能看见几只同款白瓷杯。
杜川立刻来了精神:“我去问。”
秦向南看他:“问,不抢;看,不拿;对方不给,不掏钱硬买。”
杜川翻白眼:“我现在比你还懂流程。”
“你昨天刚想追人。”
“那是昨天。”
陈砚没有拦他,只让林小鹿把旧清仓照片打印出来,遮掉发布者头像。
下午三点,诚远门口又排了三台鼓包平板。
南二仓售后回流池临时冻结后,越来越多客户开始意识到手里的问题货不是个例。
一个大姐把孩子的平板放到桌上,气得眼圈发红:“卖家昨天还说我家孩子摔的。”
陈砚打开后盖,电池已经顶出一条缝。
系统词条浮出。
【故障词条:电池鼓包延续风险】 【可见状态:后盖受力外顶,封签存在二次覆盖痕迹】 【流转提示:退货码相邻,售后回流记录待核】 【风险:继续充电使用可能造成安全隐患】
陈砚把词条压在心里,只写检测事实。
林小鹿在旁边稳住大姐:“我们不替你骂卖家,但检测单可以写清楚风险。你要退款,就发事实;你要投诉,我们帮你整理材料。”
大姐抹了把眼睛:“那我投诉。”
这句话说出口,店里另外两个客户也抬头。
诚远墙上的公开检测单,又多了三张。
晚上六点,杜川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纸盒,纸盒外面还贴着“玻璃易碎”。
“找到了。”
他把纸盒放到桌上,小心地掀开。
里面有四只白瓷杯,两只杯口磕了小缺,杯底沾着陈年茶渍。
老摊主说这批杯子是从清和旧物里收来的,摆了三年没人要。
陈砚没有直接翻杯底。
他让林小鹿录像,秦向南做记录,杜川戴手套一只只取。
第一只,没有字。
第二只,杯底有裂纹。
第四只翻过来时,热风枪的指示灯灭了一下,桌边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住。
杯底边缘,确实有两个浅字。
澄石。
杜川喉结动了一下,手套边缘被他捏出一道褶。
秦向南立刻说:“只说明同款旧茶具有相同字样,不说明照片来源,也不说明字是谁刻的。”
陈砚点头,把杯子放进编号盒。
“送鉴定。”
“又花钱?”杜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闭嘴。
陈砚看了他一眼:“花。”
这一笔钱,花得比蓝绳检测还快。
晚上,杯子编号刚贴好,平台后台弹出消息。
被冻结的售后回流池新增三家店铺申诉,要求诚远撤销公开检测关联说明。
下面附了一份律师函截图。
抬头不是远诚,也不是南二仓。
是澄石旗下的一家法务公司。
林小鹿看着那几个字,笔尖抵在记录本边上:“他们自己出来了。”
陈砚没有笑。
他把律师函截图打印出来,贴在公开材料板右下角。
标题只写四个字:
对方来函。
律师函出现的时间太巧。
如果只是普通售后争议,澄石法务没必要这么快下场。更奇怪的是,杯底刻字还没公开,对方来函却把“澄石杯底”写进了要求删除的范围。
秦向南把邮件打印出来,红笔圈了四个字。
澄石杯底。
“我们没有公开这个说法。”她说。
林小鹿立刻翻公开墙、朋友圈、平台补充材料和客户群截图。
没有。
诚远对外只写了“旧茶具刻字待核”,没有写“澄石杯底”。
杜川后背一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么叫?”
陈砚看向桌上的编号盒。
匿名照片、旧物摊、律师函,三件事之间至少有一条线在暗处。
“不是他们知道我们怎么叫。”陈砚说,“是他们知道那只杯子本来叫什么。”
这句话落下,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两下,纸盒里的杯子碰出一声脆响。
陈砚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说了,就是猜。
但这个猜,已经够让人把手心里的汗蹭到裤缝上。
晚上九点,鉴定机构回复初步受理,要求补充茶杯来源说明和购买过程记录。
杜川把老摊主的收款码截图、旧物摊位置、购买视频全部整理出来。
他一边整理一边嘀咕:“以前我觉得你们这套麻烦,现在发现麻烦也有好处。真有人咬过来,至少咱们不是空手。”
秦向南难得没怼他。
陈砚把茶杯照片和律师函放在一起。
一边是旧杯底两个浅字。
一边是新邮件里急着删除的四个字。
它们不能直接拼成结论,却足够让诚远把两份材料放进同一只封袋。
第二天早上,旧物摊的老摊主主动来了诚远。
他没进门,站在台阶下,把一张褪色的收货本复印件递给杜川。
“我昨天想了半宿。”老摊主声音很低,“那批杯子不是我从清和门口收的,是有人半夜送到摊上来的。”
陈砚戴上手套,让他把复印件放进托盘。
林小鹿先把复印件、收款聊天截图和老摊主口述分开编号,原件栏写明:未见。
收货本上日期是2017年3月,品名写得很随便:茶具杂件一箱。
来源栏只有两个字。
石哥。
杜川皱眉:“石哥是谁?”
老摊主摇头:“不认识。那人戴帽子,开黑车,就说东西便宜处理。我当时贪便宜,没问。”
秦向南问:“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老摊主看了眼墙上的律师函:“昨天有人来找我,让我说杯子是我自己刻着玩的。”
门口电动车刹车声划过去,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到那张纸上。
“给钱了吗?”陈砚问。
“给了。”老摊主苦笑,“两千。”
“你收了?”
“没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写着一句话:杯底刻字为摊主个人标记,与清和无关。
下面连签名位置都留好了。
林小鹿把记录本往回拉了半寸,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点。
这张纸不是证据本身。
它只能说明,有人试图让来源说明变成另一种说法。
陈砚没有骂,也没有追问老摊主为什么差点动心。
两千块对一个守旧摊的人,不是小钱。
他只说:“你愿意写一份来源说明吗?不公开姓名。”
老摊主犹豫很久,最后点头。
林小鹿拿出模板,一句一句让他确认。
不写推测。
不写澄石。
只写:2017年3月,曾从不明男子处收购清和旧茶具一箱;近日有人要求其出具不实说明,称刻字为个人标记。
老摊主签完字,手还在抖。
杜川送他出去时,少见地没催,反而低声说:“回去别走小巷。”
老摊主愣了下,点点头。
这份说明被编号为 QH-CUP-004。
杯底“澄石”不再只是一张匿名照片。
它有了可追的旧物来源,有了被改口的痕迹,也有了一个出门时下意识避开小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