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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 预约表上的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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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印件上的黑块涂得很重,纸背都透出一团黑影。

杜川把它举到灯下,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人是想帮忙还是想折磨人?”

秦向南从他手里抽走复印件:“别拿手蹭。”

杜川立刻缩手:“我洗过。”

“你洗过也不是无菌。”

林小鹿已经把信封、复印件、门缝位置和监控截图分开编号。她没有问灰夹克是谁,也没有急着猜预约人。

这段时间,她给自己立了条规矩:材料先进盒,猜测不上墙。

陈砚看着备注栏那两个字。

验灯。

父亲那半页残页写的是:竹三灯不稳,开门前先换。

预约表备注写的是:验灯。

如果两者能对上,父亲进入竹三的理由就多了一条可追的来源线,不再只靠韩启口述和家里旧袋子的残页。

但预约人被涂黑。

这块黑,挡住的不是答案,只是下一步要核的字段。

秦向南把复印件放到扫描仪上:“普通扫描、斜光拍照、背光拍照各一份。”

杜川问:“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也要留过程。”

陈砚把灯调低,斜光从纸面扫过去。

黑块表面出现细微凹凸。

不是字迹。

是涂黑时笔尖绕开的边缘。

林小鹿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小声说:“预约人好像是三个字。”

杜川凑过来:“裴什么什么?”

秦向南抬手挡住他:“别把答案塞进去。”

杜川闭嘴。

陈砚没有看黑块,他先看表格格式。

预约表左上角有一串编号:QH-20140714-Z3-04。

Z3,竹三。

04,第四张。

也就是说,当天竹三至少有四次记录,或者这份表不是当天唯一一页。

“找前三张。”陈砚说。

秦向南点头:“对。”

林小鹿立刻把材料包拆成两个方向:一是黑块复原,二是同编号前后页追查。

杜川看着她打字:“你现在真不猜了?”

林小鹿没抬头:“猜错会害人。”

这句话让杜川沉默了一下。

扫描仪刚停,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抱鼓包平板的男人,另一个是他带来的同事。同事手里拿着同款平板,拇指一直抠着保护壳边。

“老板,我这个也鼓起来了。”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我跟他说你们这能检测,他不信。刚才卖家又给我打电话,让我别来诚远。”

陈砚接过平板:“来都来了,先排号。”

同事指着“旧案口述留痕”那一栏问:“你们这不是查案的吗?还修机?”

杜川刚要开玩笑,被林小鹿抢先。

“查案不耽误检测。我们先处理你手里的风险。”

她递过去一张委托单。

“如果只是电池鼓包,我们会写电池鼓包;如果有复封痕迹,我们也只写复封痕迹。不会替你骂人,也不会替卖家洗。”

同事看了她一眼,慢慢把身份证明递过去。

陈砚听见这句话,心里有点松。

诚远不是靠旧案活着。

诚远先得让今天进门的人少吃一个亏。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同款平板,电池鼓包,后盖压合,维修封签二次覆盖。

三台平板的退货码相差不到二十位。

林小鹿把它们归进“两箱退货机延伸样本”。

就在这时,平台后台弹出新消息。

异常退货批次已进入人工复核,请补充样本购买渠道与退款沟通记录。

不是大胜,但够让人看见动静。

老马在旁边看见消息,长出一口气:“总算不是你一个人在喊了。”

陈砚把三台平板的编号贴好:“从来不是喊。”

下午,灰夹克男人的身份有了线索。

梁工只说他姓邱,清和茶社旧员工,以前管过前台预约本。三年前茶社换老板后被辞退,后来一直在外卖站点打零工。

他是不是谁的人,梁工没有说,诚远也不能替他下结论。

消息是梁工给的。

梁工只发了一句话:

邱前台胆小,但他记本子。

杜川看着手机:“要找他?”

“找。”陈砚说,“但不逼。”

他们没有去拦人。

林小鹿用公开方式给外卖站点留了联系方式,只说“有旧预约表需核对来源,不涉及公开个人身份”。

晚上六点半,邱前台自己来了。

他比灰夹克视频里看着更瘦,手指冻得发红,进门第一句就是:“我不作证。”

陈砚点头:“可以。”

邱前台愣住。

秦向南补了一句:“你可以只确认复印件格式,不说名字。”

邱前台站在门口很久,终于走进来。

他不坐,也不喝水,只盯着那张复印件。

“这是真的。”他说,“但不是原件。”

“原件在哪?”杜川问。

邱前台摇头:“不知道。换老板前,有人拿走一批旧预约本。”

陈砚问:“黑块下面是谁?”

邱前台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往袖口里缩。

他嘴唇抖了抖,最后只说:“我不能说。”

秦向南没有追。

陈砚也没有。

邱前台像是没想到他们会停下,手指慢慢松开。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更小的纸。

“我只能给这个。”

那是一张旧预约本目录页的复印件。

林小鹿先拍正反面,再记来源:邱某自愿提供,复印件,原件位置未知,不公开姓名。

日期同样是2014年7月14日。

竹三对应页码:04,竹二对应页码:03,竹四对应页码:05。

而竹二备注栏写着:

等裴。

陈砚看着那两个字,背后发凉。

邱前台低声说:“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裴。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竹二先到,竹三后开。竹三的灯坏了,白衬衫让维修工先进去。”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一下,柜台边只剩纸张摩擦声。

这不是最终证据。

却是第一次,有一个活人把“竹三灯坏”和“等裴”放在了同一天晚上。

邱前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还有。”

他没有回头。

“竹三开门前,我记得里面像是已经有人了。”

邱前台说完那句“像是已经有人了”,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门。

杜川这次没有冲过去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秦向南问:“你看见人了吗?”

邱前台摇头。

“没看清。竹三门半开,里面灯没亮,只有茶炉的红点。我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低。白衬衫让我别往里看,说灯坏了,维修工马上到。”

陈砚问:“你为什么现在才给这张目录页?”

邱前台的手指抠着门把,指甲边缘发白。

“因为我以前以为只是他们谈生意。后来陈建国出事,我怕。茶社的人说跟我没关系,叫我别多嘴。我就真的没多嘴。”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这些年我送外卖,路过你们店好几次。我认得你爸照片,但我不敢进来。”

母亲如果听见这句话,大概会难过。

陈砚却没有替母亲原谅他。

也没有骂。

“今天为什么敢?”

邱前台盯着门把看了很久。

“我儿子买了台平板,电池鼓起来。我看见你们的视频,才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卖。”

收款机屏幕亮着,门外外卖车的刹车声从玻璃缝里挤进来。

一条旧案线绕了十几年,最后又绕回一台鼓包平板。

陈砚看着他:“你儿子的平板带来了吗?”

邱前台愣住,从外卖箱最下面拿出一台用毛巾包着的平板。

陈砚接过来,先检查鼓包,再断电,再放进防火袋。

“先处理这个。”

邱前台眼眶突然红了。

他像是准备了一肚子被质问、被骂、被逼供的话,喉咙顶了几次,却没想到陈砚先看的是他儿子的平板。

检测结果出来后,林小鹿照例写单。

电池鼓包。

维修封签二次覆盖。

退货码属于C7异常退货相邻批次。

邱前台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说:“我还能想起一个号码。”

秦向南没有催。

邱前台闭了闭眼。

“竹二那天的预约电话,尾号好像是……0714。”

杜川手里的封袋压到一半,猛地抬头。

林小鹿的笔尖在纸上停住。

陈砚没有动。

0714。

这个数字已经出现太多次。

旧案日期、第三方回执、还有现在这通竹二预约电话。

秦向南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

邱前台痛苦地摇头:“不确定。我只能说像。那时候我们前台会把尾号写在侧栏,方便客人改约。我记得那个号太顺了,跟日期一样。”

“不确定就写不确定。”陈砚说。

夜里十点,平台人工复核给出第二条回复。

异常退货批次与既有样本关联成立,已临时冻结相关售后回流池。

杜川盯着“冻结”两个字,半天没说话。

老马在群里发来一串语音,声音抖得厉害:“南二仓那边炸了,说今晚有一批货出不去了。”

这一次,敌人终于疼了。货压在仓里,钱卡在池里,流程被迫停下来。

林小鹿把这条消息贴到公开检测墙最下面,只写事实。

陈砚看着那行字,指腹在检测单边缘停了停。

他只觉得更冷。

因为如果竹二那页真写着“等裴”,如果竹三开门前屋里已有声响,那父亲当年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临时坏灯的茶社。

至少有人把预约、开门、维修工进场,排在同一个夜里。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旧茶杯。

杯底翻过来,刻着两个很浅的字:

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