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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 对方来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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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函截图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纸边还带着热气,杜川伸手去拿,又在半空停住。
那张纸不像旧票根,也不像茶社预约表。
它很新,版式整齐,措辞漂亮,落款盖章清清楚楚。看起来比诚远墙上那些皱巴巴的检测单体面太多。
陈砚见过这种纸,越体面,咬人越疼。
杜川盯着抬头:“澄石旗下法务公司?他们不是投资的吗,怎么管售后回流池?”
秦向南把截图放正:“这就是问题,但不能这么写。”
林小鹿已经打开电脑:“我查公司关系。”
陈砚拦了一下:“先处理客户。”
门口还站着两个来取检测单的人。
其中一个就是昨天的大姐。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卖家发来的威胁话术:你跟诚远一起不实抹黑,我们保留追责权利。
大姐嘴唇发白:“老板,我是不是惹事了?”
陈砚把律师函截图扣在桌上,没让她看。
“你没惹事。你只是检测了孩子用过的平板。”
“那他们说追责……”
秦向南接过话:“你发的是检测单事实,不是辱骂和编造。不要删聊天记录,不要私下道歉,不要收对方补偿撤记录。”
大姐还是怕。
林小鹿把一张整理好的模板递给她。
上面不是硬邦邦的法律词,而是三句话。
一,检测事实由第三方维修店出具,照片和编号留存。
二,退款不影响问题商品风险记录。
三,如需进一步沟通,请平台介入。
大姐看完,眼圈又红了:“你们会不会因为我被告?”
杜川在旁边想说“告个屁”,硬是憋住。
陈砚说:“不是因为你。他们要告,也是因为这些机器本来就不该回池。”
大姐把模板拍下来,走之前忽然把三十块检测费又扫了一遍。
林小鹿赶紧说:“你付过了。”
“我知道。”大姐低声说,“给你们买胶带。”
她走后,杜川骂不出来了。
三十块钱不多。
但那一声到账,比律师函更让人心里发紧。
林小鹿继续查公司关系。
澄石旗下法务公司全名叫澄石合规服务有限公司,股东链绕了两层,最终指向澄石资本的产业服务板块。
而这家公司近一年公开服务对象里,出现过“售后资产处置”“平台争议商品合规顾问”等字样。林小鹿在旁边补了一行:公开资料来源,截图留存,不能写成委托关系。
秦向南看完,第一句是:“别被‘合规’两个字骗了。合规也能被拿来吓人。”
陈砚把资料分三类。
第一类:客户真实检测样本。
第二类:平台冻结回流池回复,只记录页面编号和回执时间。
第三类:澄石法务主动来函,标注为外部主张,不替对方扩写事实。
这三类不能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就会被对方说成诚远强行联想。
晚上七点,澄石法务又发来正式邮件。
邮件抄送了平台投诉入口,要求诚远在二十四小时内删除“清和补差”“澄石杯底”等不实关联内容,否则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杜川看见“二十四小时”,手里的打火机滚轮卡了一下。
“他们这是卡时间。”
陈砚说:“他们怕我们继续挂着。”
秦向南摇头:“也怕平台看见更多人投诉。”
林小鹿打开预约墙。
今天新增的鼓包平板,已经从三台变成了九台。
其中五台来自同一售后回流池。
陈砚盯着那五个编号,忽然说:“不回应澄石。”
杜川一愣:“不回?”
“不跟他们吵。”陈砚把客户检测单推到中间,“回平台。”
他开始写补充材料。
第一段只写事实:诚远接收客户委托检测,记录电池鼓包、封签覆盖、退货码相邻等现象。
第二段写客户沟通:多名客户收到撤记录、补偿、追责话术。
第三段写澄石来函:作为外部来函留存,不作为事实结论。
最后一段,陈砚打得很慢。
诚远不主张超出检测范围的责任认定,但请求平台继续冻结相关售后回流池,在风险排除前暂停二次销售。
秦向南看完,没改太多。
只把“请求”两个字圈出来。
“这个可以。”
材料提交前,店门外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
尾号不是7614。
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没有下车,只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外卖小哥,让他送到诚远。
文件袋里是一份新的函。
这一次不是律师函。
是平台合作方暂停通知。
通知里写:
因争议风险未明,诚远检测服务相关入口暂缓推荐。
杜川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按:“他们断我们入口?”
陈砚看着那张通知,反而把刚写好的平台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不是断。”
秦向南抬头。
陈砚说:“是他们终于承认,诚远检测服务能影响入口了。”
他点击提交。
页面转圈三秒。
回执弹出。
这一次编号最后四位,是0001。
文件袋递进来的那一刻,店里几个客户都看见了。
有人小声问:“是不是你们摊上官司了?”
杜川本能想把文件袋藏起来。
陈砚却没有躲。
他把通知放进透明文件夹,只遮住涉及平台内部账号的部分,然后贴到材料板旁边。
林小鹿在下面写:平台入口暂缓推荐,线下检测照常。
客户们互相看了看。
一个抱着平板的年轻爸爸问:“那我现在检测,会不会以后单子没用?”
陈砚说:“检测事实不会因为入口推荐变不变就消失。”
年轻爸爸沉默几秒,把平板放到桌上。
“那先给我看。我孩子昨天睡觉还把它放枕头边充电。”
这句话一出,后面两个客户也没走。
杜川看着他们,指节在柜台边上敲了两下,又收了回去。
他以前觉得客户都是来占便宜、来吵架、来找人背锅的。可现在这些人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诚远有多大招牌,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东西真的让人害怕。
陈砚拆开那台平板,后盖刚松开一条缝,里面鼓起的电池就把光线顶出一层阴影。
年轻爸爸喉咙滚了一下。
“这要是晚上……”
陈砚打断他:“现在发现就不晚。”
他没有用吓人的话换流量,只把风险拍清楚,写清楚。
林小鹿把这台平板编号为 C7-CHILD-012。
儿童样本。
这四个字,让暂缓推荐通知旁边那张律师函显得更刺眼。
因为对面想让诚远闭嘴。
可闭嘴之后,这些平板不会自己变安全;能做的也不是喊回去,而是把每台机器的来源、照片、客户授权一项项钉住。
晚上提交平台材料时,陈砚把儿童样本放在第一组。
不是为了煽情。
孩子用过、夜里充过电、枕头边放过,这些事实比任何大词都重。
澄石来函之后,诚远的客户少了一半。
这不是感觉,是后台数字。
平时中午前至少十几个咨询,现在只有五个。还有两个问完“会不会被平台拉黑”就不说话了。
杜川盯着后台,憋了半天:“他们这招真损。”
秦向南说:“所以他们先发函,再暂缓入口。”
不是为了立刻赢官司。
是为了让普通客户害怕,让诚远自己心虚,让每一张检测单都变成麻烦。
陈砚把后台数据截图,也贴进材料包,文件名里只写时间段和入口变化,不写“打压”两个字。
林小鹿问:“这个也要交?”
“交。”陈砚说,“只证明入口变化和咨询变化已经发生,不证明是谁造成。”
下午,一个年轻妈妈在门口徘徊了过了一阵,最后还是抱着平板进来。
她一坐下就说:“我不想发网上,也不想投诉。我就想知道还能不能给孩子用。”
陈砚接过机器:“可以只检测,不公开。”
女人松了一口气。
检测结果出来,电池鼓包,维修封签覆盖。
她看着单子,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不是怕麻烦。”她说,“我老公说别惹事,退了就算了。可这东西昨晚就在我女儿枕头边。”
陈砚把防火袋推过去:“先别带回卧室。需要退货,我们可以帮你写事实说明;不公开也行。”
女人擦掉眼泪:“公开吧。别写我名字。”
林小鹿点头,给她遮掉所有个人信息。
这一天,诚远少了很多咨询,却多了三份愿意匿名公开的儿童样本。
杜川把胶带用完了。
他拆开大姐昨天多付三十块买来的新胶带,撕第一段时压着边,没让胶带齿割歪。
“这钱真买胶带了。”他说。
陈砚看着墙上一排新编号,澄石那封函就贴在旁边,纸面平整得刺眼。
它没把所有人吓走,只把真正害怕、却还愿意站出来的人筛到了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