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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 梁工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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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工别信”四个字,让杜川当场炸了。
“他现在还玩这套?一会儿让问灯,一会儿又说别信,他到底哪边的?”
秦向南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两种可能。一,他怕梁工。二,他怕你们从梁工那听到不完整的话。”
林小鹿补了一句:“还有第三种,他被人盯着,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
杜川看她:“你现在比我还会想坏事。”
林小鹿没笑:“最近练出来了。”
陈砚把短信截图存证,没有回复韩启。
他现在不需要韩启解释。
需要的是能站得住的东西。
北桥建材市场在老城外沿,下午两点还很吵。卖灯的、卖线槽的、卖二手门窗的,把一条窄路挤得只剩半边。
梁工比视频里老了很多,穿着洗白的工装,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
他一看见陈砚,就先往四周扫。
“别拍我脸。”
秦向南说:“可以,只录声音和手部,必要信息打码。”
梁工还是不放心:“我就说几句。”
陈砚点头:“只说你亲眼见过的。”
这句话落下去,梁工搓瓶盖的手慢了些。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台阶上,手指搓着瓶盖。
“清和以前装修旧,竹三那盏灯是木框的。我们拆的时候,店里有个人专门交代,竹三的灯别扔,先放后院。”
“谁交代?”杜川问。
梁工摇头:“不认识。白衬衫,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杜川看向陈砚。
疑似裴助。
秦向南立刻提醒:“材料里写外貌和行为,不写名字。”
梁工继续说:“那灯木框里确实夹着一截蓝绳。我当时以为是固定线用的,后来发现不像。它是从外面绕进去的,像有人临时绑过什么。”
陈砚问:“灯还在吗?”
梁工苦笑:“不在。后院放了两天,被人拉走了。”
“谁拉走?”
“还是那个白衬衫叫的人。”
市场旁边一辆电动车忽然按了下喇叭。
梁工被吓得停住,整个人往后缩。
杜川下意识挡了一步。
陈砚没追问,等他缓过来。
梁工看着杜川,眼里有点意外。
“你们别把我名字写出去。”
陈砚说:“不会。”
梁工低头很久,从工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手机洗出来的,边角磨得发白。画面里是清和茶社后院,一盏木框灯斜靠在墙边。灯框右下角缺了一块,里面露出一点蓝色。
“我以前换手机,照片都没了。这张是我媳妇当时让我洗出来,说以后给客户看装修前后对比。”梁工说,“我没想到还能用上。”
陈砚没有马上接。
他让梁工把照片放在台阶上,秦向南先拍全景,再拍近景。
照片背面有冲印店水印和日期。
2017年3月。
虽然不是旧案当天,却能作为竹三旧灯拆除时“木框里有蓝绳痕迹”的来源线索。
这已经够把“残页—材料袋蓝绳—旧灯蓝绳”放进同一组公开可查的比对线。
梁工把照片交出去后,像卸下一块石头。
“还有一句。”他声音更低,“当年拆灯的时候,那个白衬衫说过,灯这种东西,亮过就行,谁管线从哪来。”
杜川的下颌绷住,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
秦向南把笔尖压在记录本边上,没急着写。
陈砚问:“这句话你确定?”
梁工点头:“确定。他说完还笑了一下。”
回店路上,杜川一路没骂人。
这比他骂人更少见。
快到诚远时,他才开口:“我以前老觉得证据这玩意儿慢,憋屈。今天我明白一点了。”
陈砚看他。
杜川说:“不慢不行。慢一点,才不会把梁工这种人推到前面挨刀。”
陈砚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店里,林小鹿已经把梁工材料编号到“QH-ZS-003”。
她给每一项后面都留了来源栏:
旧照片:梁某提供,脸部不公开。
蓝绳相似:仅作比对方向。
白衬衫表述:口述,需二次核验。
秦向南看完,难得点头:“比杜川靠谱。”
杜川想反驳,想了想又闭嘴。
晚上七点,材料包提交给平台和第三方存证。
提交前,陈砚把所有措辞又压了一遍。
不写裴助。
不写谋害。
不写“就是他”。
只写:清和茶社竹三包间旧灯存在异常蓝绳痕迹,相关旧维修残页、家庭保存材料袋蓝绳、拆除照片与证人口述可形成进一步调查线索。
平台回执很快出来。
这一次不是0714。
是一个新的编号,最后四位:2003。
停车票入场时间。
林小鹿看到编号,手里的回执纸往下压了一截。
杜川骂了一句:“这破系统怎么还会吓人。”
秦向南说:“那不是系统,是巧合。”
陈砚却没笑。
他看着2003,想起父亲进入清和茶社的那一分钟。
那一分钟,父亲可能只是低头检查一盏灯。
也可能只是被安排进了一个后来没人愿意解释的位置。
店门外,灰夹克男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拍视频。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门缝,转身就走。
杜川追到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信封里没有信。
只有一张复印件。
复印件上是一份清和茶社旧包间预约表。
2014年7月14日,竹三。
预约人一栏被涂黑。
备注栏却留着两个字:
验灯。
灰夹克把信封塞进门缝后,诚远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不是真的。
像手机进水后表面还能亮,里面却已经开始发热。
陈砚让杜川把门口监控往前倒。
画面里,灰夹克从巷口走来时,左手一直插在兜里,右手拿信封。他走得很快,却在诚远门口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店里有没有人看见。
他塞信封时,手抖了一下。
“他怕。”林小鹿说。
杜川盯着屏幕:“怕还来?”
陈砚说:“怕的人来,才说明这张纸有重量。”
秦向南却没有放松。
“也可能是钓鱼。”
她把复印件拿起来:“预约表如果是伪造的,备注栏‘验灯’就是专门喂给我们的答案。”
杜川烦躁地抓头:“那还查不查?”
“查。”陈砚说,“但不顺着它跑。”
他们先查纸。
复印件纸张很普通,打印墨很新,不能证明来源。信封也普通,路边文具店十块钱一包。
唯一有价值的是折痕。
复印件被折成三折,折法和老式账本夹页很像。秦向南把它和梁工旧照片一起放进材料板,却专门标了红字:来源未知,不得作为单独依据。
这行红字让杜川看得牙疼。
“怎么什么都不得单独依据。”
秦向南看他:“因为你特别容易单独冲出去。”
杜川闭嘴。
晚上,陈砚没有急着把预约表发给韩启。
他先让林小鹿查清和茶社三年前换老板的工商变更,又让杜川去问附近老商户是否见过旧预约本外流。
杜川回来时带了两杯豆浆,自己那杯已经凉了。
“问到一个卖烟的大爷。”他说,“他说清和换老板前,有人晚上搬过一批旧柜子,里面装着账本和预约本。车不是搬家公司,是黑色商务。”
黑色商务。
7614。
陈砚把这条写下去,旁边补了四个字:记忆待核。
线越来越多。
可越多,越不能急。
他想起父亲残页上的“开门前先换”。
有人让父亲在门开之前进去。
也有人在十几年后,用同样的方式,想让他在真相开门之前先失控。
陈砚把预约表复印件收进封袋,贴上编号。
QH-YY-001。
未知来源。
待核。
这三个字贴上去,他心里反而稳了。
不是每一张纸都必须马上变成刀。
有些纸要先放进抽屉,等旁边的纸自己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