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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 灯线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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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诚远没有开门营业。
卷帘门只拉起半截,门口挂了块手写牌:上午材料封存,下午正常接单。
牌子是林小鹿写的,字比以前稳了。她在下面多加了一行:已预约客户可电话确认。
周小川看见那行字,问:“会不会显得我们不想做生意?”
“不是不做。”林小鹿把胶带压平,“是不让客户白跑。”
陈砚听见了,没有插话。
他正在把父亲的工作记录本重新编号。
记录本很薄,纸页发黄,边缘有油污和灰,翻起来带一点旧工具箱里的机油味。第一页写着C7老仓灯线临修,第二页写着七月十四日补查,第三页开始是一些零碎的电路标记。
灯线一组,东侧仓门。
二号开关跳闸,疑似外接临电。
临电。
陈砚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夜里太乱,他只看到了“韩启来电”和“源批口急”。现在再看,父亲记录里的东西比那句更细。
七月十三日,父亲不是简单去换灯泡。
他看到过外接临电。
也就是说,C7老仓那天很可能有过临时作业。有人绕开原来的电路,或者让仓里某些区域在夜里继续供电。
周小川凑过来,袖口蹭到台灯边:“师父,这是不是能说明他们那天晚上在仓里拆包或者转货?”
陈砚没有点头。
“只能说明有临电。”
杜川从门口进来,刚好听见,忍不住叹气:“你现在是真能憋。”
陈砚把记录本放到亚克力板下:“不是憋,是别让父亲的本子替我们猜。”
母亲坐在柜台角落,手里捧着热水。她昨晚睡在店后面的小折叠床上,一夜没怎么合眼。听见“父亲的本子”几个字,她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
陈砚把记录本、铁皮工具箱、小改锥、灯线收据、工资条按来源分开。
秦向南到店时,带了一个密封文件箱。
“文检那边今天只能先做接收登记。”她说,“纸张、墨迹、压痕、书写时间范围都需要周期。小改锥和线皮可以做表面残留和年代观察,但别期待它像影视剧一样一天出答案。”
“我知道。”陈砚说。
一天出不了答案,他也不再催。
这本子要往外递,页码、封存、接收回执,一样都不能少。
上午九点半,材料封存开始。
林小鹿负责录制全程,画面里同时出现时间、材料编号和操作台。周小川负责递手套和透明袋。杜川原本想帮忙,被林小鹿按到门边:“你负责看外面,别碰材料。”
杜川嘴上不服,身体很老实地站到门口。
工作记录本翻到第二页时,母亲忽然开口。
“这里少了一页。”
所有人都停住。
陈砚抬头:“妈?”
母亲指着记录本中缝:“你爸以前记东西,页角会折一下。这个地方有撕过的毛边。”
陈砚把记录本放低,顺着她指的地方看。
第二页和第三页之间,确实有一条很细的残边,被灰和油污压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周小川拿来放大镜。
残边上有半截字。
电。
还有一条像数字7的笔画。
陈砚心口沉了一下。
父亲记录本里,最关键的那一页可能被撕走过。
谁撕的?
父亲自己?母亲后来收拾时?还是出事后有人翻过工具箱?
母亲急了:“我没撕。我真的没动过这个箱子。”
陈砚立刻说:“我知道。”
他说得很快,快到像怕她又被怀疑割伤。
母亲眼眶红了。
秦向南把残边拍下来:“这页是否被撕、什么时候撕,可能也能观察。先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吵声。
一个男人站在卷帘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冲着半开的门拍。
“不是说下午营业吗?我预约了检测,你们不开门是不是心虚?”
杜川挡在门口:“牌子写了上午封存材料,你没看见?”
男人把镜头往里怼:“封存什么材料?网上说诚远翻旧案卖惨,真的假的?”
周小川手指停了一下。
母亲也抖了一下。
陈砚站起来,刚要出去,林小鹿先一步走到门边。
她没有躲镜头。
“先生,你如果预约了,请提供预约编号。上午暂停接待已提前发短信通知。你现在拍摄店内客户和家属,已经影响正常秩序。”
男人冷笑:“哟,家属?那不就是陈建国老婆?你们还真拿死人家属出来演?”
杜川的拳头瞬间攥紧。
陈砚也停了一秒。
母亲低下头,杯沿碰在牙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下一秒,周小川走到检测台前,把一块遮挡板竖起来,挡住母亲的方向。
他声音发抖,却很清楚:“你拍不到她。”
男人还想往里凑。
秦向南直接站到门口,亮出律师证。
“我现在通知你,停止拍摄。你继续,我会报警并保全视频作为侵权证据。”
男人手里的东西停在半空一下,嘴上还硬:“你们等着,网上自然有人看。”
他退走时,杜川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门口,盯着那人的背影,把车牌和方向记下来。
卷帘门重新落下一点。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几下。
母亲忽然说:“我没事。”
可她握杯子的手一直在抖。
陈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今天先送你去秦律师那边。”
母亲这次没有逞强。
“好。”
这一个好字,比昨晚那张照片更让陈砚心里发酸。
材料封存继续。
中午,秦向南把记录本和工具箱送去做接收登记。临走前,她留下了一份封存清单。
清单最上面写着:陈建国工作记录本,疑似缺页。
疑似缺页。
陈砚在旁边补了一行:缺页只作线索,等待断口观察。
下午三点,林小鹿接到陶志远的消息。
平台要求合作网点补充的材料还没回来,但卖家突然撤回了一份报告,理由是“图片上传错误”。
林小鹿把截图递给陈砚,指腹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他们开始撤材料了。”
陈砚看着那行撤回提示,想起父亲记录本里被撕掉的残页。
当年有人撕页。
现在有人撤报告。
动作不一样,留下的空洞却很像。
纸页缺了一角,平台材料少了一份。
傍晚,文检接收回执发来。
备注栏里有一句:记录本第2-3页之间可见缺页残边,建议后续比对纸纤维断裂形态。
杜川看完,低声说:“那页要是找不到呢?”
陈砚把回执打印出来,贴到白板上。
“找撕页的人。”
门口风铃撞了一下玻璃。
老邻居王叔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袋口被他搓得发皱。
“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夜。”他说,“那个工具箱,当年不是没人动过。”
陈砚抬头。
王叔把塑料袋放到柜台上。
“你爸出事后第二天,有个厂里的人来找过箱子。”
“谁?”
王叔喉结动了动。
“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