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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 封签同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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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的男声压得很稳。

不像街头恐吓,更像坐在干净办公室里的人,隔着一层玻璃看货。

陈砚握着听筒,没有问“你是谁”。

能在韩启刚走后打进诚远座机,还能提蓝海的人,不需要自报家门。

秦向南站在旁边,已经打开便签,写下通话时间。

杜川屏着气,林小鹿把前台录音笔往座机方向推近一点。

电话那头笑了笑:“陈老板不说话,是在录音?”

陈砚终于开口:“座机坏过几次,怕记不清客户需求。”

“挺谨慎。”

“做小店,怕扯皮。”

对方像是被这句话逗乐:“小店就该有小店的活法。修机、卖机、赚该赚的钱。蓝海旧园那些老灰,沾上了,洗不掉。”

陈砚看着桌上的灰胶照片:“我只验机器。”

“那就只验机器。”对方声音依旧温和,“别查批次,别问流转单,别把客户的破手机往省城身上套。二手机行当水混,你站在岸边赚钱,比下水干净。”

秦向南在纸上写:诱导承诺。

陈砚没有顺着说。

“客户拿机器来,我照实写检测结果。”

“照实也分写法。”对方说,“比如你写屏幕胶线异常,可以;你写疑似批量翻新,就过了。”

陈砚握着听筒的指节压白了一点。

这不是随口警告。

对方已经看过诚远的检测单,甚至知道他刚建的异常样本方向。

裴总的眼睛,比周远成多得多。

“还有。”对方慢慢说,“你父亲当年的事,不是你现在看几台手机就能翻的。人死了,账也结了。你非要把老账翻出来,最先断的未必是货。”

杜川脖子上的筋绷起来,手已经按到柜台边。

秦向南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陈砚的指节压在听筒上,塑料外壳发出细小的响。

系统没有跳词条。

不用任何提示,他也知道对方在踩什么。

“我爸的账,没结。”陈砚说。

电话那头只剩半秒电流声。

“年轻人有火是好事。”对方叹了一声,“但火烧大了,先烧自己的店。”

电话挂断。

听筒里只剩忙音。

林小鹿把录音保存,文件名打到一半,手指才开始发抖。

“他盯到这儿了。”她说。

秦向南把便签撕下来:“所以接下来不能靠嘴硬。所有东西按证据目录走,电话录音只作为受威胁记录,不外发。”

杜川终于忍不住:“他都拿陈叔说事了,还不发?”

“发了有什么用?”秦向南反问,“网友替你骂两句,然后对方告你剪辑、断章取义、恶意造谣。你爽一晚上,明天店先死。”

杜川咬着牙,眼圈红了。

陈砚把听筒放回去,声音很低:“她说得对。”

这三个字把屋里的火压回铁盒里。

第二天一早,诚远门口没有挂验机日的牌子。

林小鹿原本以为陈砚要暂停,没想到他把牌子换成了打印版,还在下面多加了一行:

“争议机器可做封存检测,检测过程留痕。”

秦向南看完,点头:“这句留着。检测是检测,争议是争议,别让人抓词。”

上午十点,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人抱着纸箱进门。

纸箱不大,却被胶带缠了好几圈。男人进来后先看门外,又看屋里,确认没有其他客户,才把箱子放到柜台上。

“我朋友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你们能看灰胶货。”

陈砚和秦向南对视一眼。

林小鹿没有追问,按流程递登记表:“机器来源、购买时间、检测需求,能写多少写多少。”

男人握笔时把登记纸戳出一个小点。

他写到来源时,只写了两个字:转手。

纸箱打开,里面是四台手机,外面都套着透明袋。每台袋子上都有一张小贴纸,写着型号和成色。

陈砚拿起第一台。

边框胶线浅灰,卡托内侧有同位夹痕。

第二台,一样。

第三台,后盖重贴,尾插螺丝拧花。

第四台最旧,屏幕边缘有一点压痕,拆开后露出一张很小的维修封签。

封签贴在主板屏蔽罩边缘,已经被热风吹得卷起一角。

陈砚捏着镊子的手停在半空。

封签上印着一串编号。

LHY-041-FC-17。

和老马照片里的批次码,只差尾号。

【故障词条:封签同批】

【表层:多台转手机器】

【实际:维修封签编号与041灰胶批次高度重合】

【风险:现实流通货与蓝海旧编号出现交叉】

陈砚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住检测台,指尖压住垫子边缘。

林小鹿立刻把糖递过去,这次没说话。

陈砚含住糖,等那阵黑过去,才重新低头看封签。

不是父亲旧案的直接证据,只能算一枚可追的钩子。

但这枚钩子,把正在流通的灰胶货和041批次扣到了一起。

秦向南声音压得很低:“拍照,录像,封存。不要撕封签。”

陈砚点头。

他让客户站在一旁确认,全程拍摄开箱、机器编号、封签位置。林小鹿负责记录,杜川守在门口,第一次没有多嘴。

年轻男人看见那串编号,抱纸箱的手往回缩了缩:“这东西很严重?”

陈砚没有吓他:“严重不严重,要看你怎么来的、准备怎么卖。机器本身存在拆修痕迹,不能按无拆无修卖。”

男人沉默很久,才说:“我不是卖家。我在仓库干过两个月,后来不干了。这几台是抵工资给我的。”

秦向南抬头:“哪个仓库?”

男人立刻摇头:“我不能说。”

杜川急了:“你都拿来了还不说?”

男人抱紧纸箱:“我只想知道它们能不能卖。我家里等钱。”

这句话让杜川嘴里的火一下卡住。

陈砚看着男人的手。

指甲缝里有灰,手背上有几道搬货磨出来的旧口子。链条压下来时,最底下的人先挨砸。

“可以卖。”陈砚说,“但只能按拆修机、问题机标清楚卖。你想卖高价,我不帮;你想不坑下一个人,我可以给你写真实状态。”

男人低下头,鞋尖在地砖缝上蹭了几下。

最后,他把第四台手机往前推了推:“这台你先封存。我回去想想。”

秦向南立刻补充:“封存要签字,写清楚只是代管检测样本,不代表你承认任何来源问题。”

男人点头。

签字时,他把笔尖按得很重,最后一笔拖出一截墨痕。

名字只写了一个姓:许。

下午,诚远多了一份封存样本。

透明袋里,那张卷边的维修封签像一枚小钉子,把现在的灰胶货钉到了041批次上。

陈砚把它放进柜子最里面。

林小鹿问:“这算不算我们等到的东西?”

陈砚关上柜门:“算门缝。”

秦向南看着封存记录:“门缝够了。接下来不往里冲,让门自己再开一点。”

傍晚,老马又发来消息。

这次不是照片,是一句话:

“韩启在找那个姓许的。你们小心。”

几乎同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刹车声,轮胎擦过地面的尖响钻进卷帘门缝。

杜川走到门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巷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灯没关。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下车,只隔着挡风玻璃,朝诚远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