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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 旧园老许

本章简介 / 审稿备注

陈砚、杜川按老马线索去蓝海物流旧园区找老许。旧园半拆,老许谨慎,起初不认八年前通行贴。陈砚用不涉及旧案定性的问法,只核验蓝色圆标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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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那条消息弹出来时,陈砚正低头看贺先生带来的那台远诚争议机。

【你们本地的人,鼻子挺快。】

消息只有这一句。

不长。

店里的打印机还在吐纸,几个人的手却都停住了。

杜川先看完,骂了一句。

“还真盯到省城去了。”

林小鹿抬头:“会不会影响供货口?”

“会。”陈砚把手机放到一边,语气很平,“而且影响不会小。”

“那怎么办?”

“先别让老马继续给大货。”

杜川一下急了。

“刚开口子就停?”

“不是停。”陈砚抬眼看他,“是别让他暴露更多。”

他把那台远诚售后争议机翻过来,手指按在后盖边缘,目光却落在老马那条消息上。

“这条口子刚建立,不能第一天就让远诚摸到底。不然他们后面盯的就不是一批货,是整条线。”

杜川嘴上还想争,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陈砚说得对,他听得出来。

供货口这东西,不怕慢,就怕刚露头就被人看清。

林小鹿问得更实际。

“那店里这边怎么说?要不要先缓几天,不继续发省城货动态?”

“照常发。”陈砚说,“但不要暴露节奏。只发检测单、成交和瑕疵边界,不发拿货规律,不发批量图,不发同一时间段连续上新。”

林小鹿立刻点头,把这几条记进备忘录。

这时候,门口铃声又响了一下。

秦向南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平台材料。她一进门就看出场面不对,先扫了眼柜台上那台争议机,又看了看杜川攥着手机的手。

“怎么了?”

杜川把老马的消息和贺先生带来的远诚售后争议机,一口气讲完。

秦向南听完,没有先评价远诚,也没有先问供货口,只说了一句。

“查蓝海可以,但别把经营和旧案绑死。”

陈砚点头。

“明白。”

秦向南把打印材料放到柜台上,手指在纸边敲了两下。

“还有,问人不要问结论。”

杜川愣了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去问老许,别一上来就问‘是不是周远成的车’、‘是不是远诚的货’、‘是不是这批问题机’。”秦向南看着他,“问事实。贴纸样式、年份、编号段、谁管底册、什么时候换过格式、哪类车用哪种贴。这些能落在纸上的,才是之后能接起来的东西。”

陈砚把这几句全记住了。

旧案不是不能追,陈砚现在越来越明白这一点。

而是越往里追,越不能靠猜。

下午,他和杜川没再耽搁,直接去了蓝海物流旧园。

旧园在省城西边,导航最后一公里几乎没路标。车子从一条主干道拐进旧工业区后,周围景象一下冷下来。两边都是半关半开的旧仓、褪色招牌、烂尾围墙,路面还有几处被大车压裂的深坑。

杜川坐在副驾,看着窗外。

“这地方白天都像晚上。”

陈砚没接。

他也在看。

不是看荒。

是在看有没有还活着的旧痕。

又往里开了一段,蓝海物流旧园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围墙拆了一半。

里面长着杂草。

几栋旧仓库还在,铁皮门锈得发红,有一扇门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撞框。门口的保安亭玻璃碎了一角,褪色的牌子还贴着:

蓝海物流园车辆登记处。

杜川下车时,声音都低了点。

“就是这?”

“先别急着进。”陈砚说。

他先站在路边,把外部环境拍了一圈。

围墙缺口。

保安亭招牌。

仓库编号。

路口残留的旧箭头标识。

不拍人。

只拍公开环境和固定物证。

秦向南那句“问事实,不问结论”像一根线,始终勒在他脑子里。

保安亭里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灰色旧外套洗得发薄,手边放着一个掉瓷的搪瓷杯。杯口有半圈茶渍,看得出是长年守在这儿的人。

陈砚走过去。

“许师傅?”

老人抬了下眼。

“你谁?”

声音沙,不高,却有点防备。

“老马介绍来的。”陈砚语气放得很平,“想问问以前蓝海通行贴的样式。”

老许捏着杯把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那种一下把门关起来的警惕。

“通行贴?早不用了。”

“我知道。”陈砚说,“只是见到一个旧贴,想确认年份,免得收货时碰上冒充老渠道的箱子。”

这个理由不算假。

也像行业里会问的话。

老许没让他们进亭子,只端着杯子看了陈砚两秒。

“贴纸都差不多。蓝底白圈,有年份,有车号。”

“年份在上面还是下面?”

老许皱了皱眉。

“你问这么细?”

陈砚没辩,直接把手机掏出来,调出下午拍的那张周转箱旧贴照片。

只露贴纸。

不露货。

不露档口。

也不露任何会把老马牵进去的背景。

老许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老贴。”

“哪一年的?”

“看不全。”

“如果有编号,能查吗?”

老许把手机还给他。

“底册早没了。”

这句话说得太快。杯盖被他压在杯口上,碰出一声闷响,像提前把门闩落下了。

杜川一听就忍不住了,嘴唇刚动,陈砚已经先用眼神把他压住。

不能追着“底册”两个字咬。

越咬,老人越缩。

陈砚把手机收回来,换了个更轻的问法。

“那您还记得,2018年前后,贴纸是什么样吗?”

这次老许没立刻答。

风从拆开的围墙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和废纸角。远处铁皮门又撞了一下,哐的一声,把空旷衬得更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老许才开口。

“2018年,是蓝圈加白横线。”

陈砚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老郑之前说过,那辆取档案的小面包车尾也贴过蓝色圆标,里面像有一条白线。

这一下,对上了半口。

可他没把这层心思写出来。

只在本子上记:

【2018年前后:蓝圈+白横线】

没有加推断。

没有写远诚。

没有写周远成。

老许盯着他写字的手。

“你们到底查什么?”

陈砚合上本子。

“查一批旧货的流转。”

“什么旧货?”

“还没完全确定。”

这个答法不算糊弄,但也没把自己架进去。

老许把杯子往掌心里拢了拢,眼皮垂下去。

“旧货流转,最好别查太深。”

杜川这回忍住了,没抢着问。

可他手还是在裤缝边攥了一下。

他比谁都想把那句“是不是远诚”直接甩出去。

但一路上秦向南的话、陈砚压他的眼神、还有老许那张一碰就要关门的脸,都让他硬生生把火压住了。

陈砚自己接了一句。

“为什么?”

老许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眼神却没从那几栋旧仓上挪开。

“因为有些货,当年就不该流出去。”

这句话一落,铁皮门又撞了一声,哐地砸在门框上。

陈砚没继续逼。

追太紧,今天就到这儿了。

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比一大堆猜测值钱。

不该流出去。

说明那批货原本就不该出现在正常回收链路里。

事故赔付、售后封存、批量返修……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慢慢拧成了一股绳。

而蓝海旧园,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模糊地名。

它有了掉漆的登记牌、发潮的旧纸页,还有老许那句没说透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