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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旧出库单
陈砚通过旧出库单理解三水仓旧流程:出库、临工结算、补偿签收可能同一批材料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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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出库单照片被放大后,糊得更明显。
反光、斜角、阴影,像三层灰蒙在上面。
杜川盯了不到五分钟,眼睛就发酸。
“这玩意儿真能看出东西?”
陈砚没有回答能不能。
他把打印件原貌拍了一遍,又把老黑给的那张小纸条单独拍照,编号、折痕、纸边污渍都留在画面里。然后才把照片导入电脑。
修手机时,坏屏上有时候只剩一条细线。
那条线可能是屏幕断层,也可能是排线虚接。看不清的时候,不能靠猜,得先把能看的地方一点点清出来。
照片也是一样。
调亮度。
拉对比。
压高光。
去反光。
边缘锐化。
每一步,他都另存一张,不覆盖原图。
秦向南坐在旁边,看见文件名后点了点头。
“保留处理过程。”
“嗯。”
“别只留最后最像的那张。”
“知道。”
杜川听得烦。
“你们俩说话像在给证据做体检。”
陈砚手没停。
“坏机器也要体检。”
第一轮处理后,旧出库单正面终于露出几项内容。
日期:2018年7月16日。
仓位:旧账仓七。
货类:混合问题机。
备注:临工协助分拣。
陈砚看到日期时,手指停在鼠标上。
七月十六。
父亲出事当天。
店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杜川也不说话了。
“旧账仓七。”秦向南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三水仓内部仓位?”
“应该是。”陈砚说。
他把父亲那份旧资料调出来。
那份资料里,当年的说法一直很含糊:临时协助搬运、仓内意外、货架倾倒。
可现在,旧出库单上多了两个字。
分拣。
不是单纯搬货。
是混合问题机分拣。
问题机要分级,要挑型号,要拆出能卖的配件,也可能要把不好看的库存从账面上挪出去。临工在里面做什么、谁安排、谁确认,都会留下流程痕迹。
陈砚盯着那一行备注,喉咙有点发干。
父亲那天为什么会在仓里,终于有了更清楚的轮廓。
他不是路过。
也不是被一句“帮忙搬货”就能概括。
他被放进了一套流程里。
而流程,是有人签字的。
杜川压低声音:“背面呢?”
陈砚切到背面照片。
那团墨迹在右下角,像被阴影泡过。处理后露出一点笔画,起笔很压,尾部有拖长的痕迹。
像赵字。
又不够像。
更准确地说,它只像一个可能属于赵启明的签字。
陈砚没有把它圈出来。
他把整张背面放在屏幕中央,又把公开签字样本放在旁边。
清晰样本里的赵启明,赵字偏低,启字中段外连,明字最后一笔拖出去。
旧出库单背面的墨迹,也有一条拖出去的尾。
杜川一下坐直。
“这不就是他?”
“不能这么写。”
“肉眼都能看出来!”
“肉眼看出来的东西,最容易被肉眼推翻。”
杜川咬牙。
“那你说怎么写?”
陈砚新建记录。
旧出库单背面疑似存在签名痕迹。
与公开签字样本存在部分相似笔画。
需原件、来源证明或专业鉴定。
他写完,又把“相似”两个字盯了很久。
最后没有改。
相似不是匹配。
疑似不是确认。
这些词不够爽,却能让后面的人挑不出太大的缝。
秦向南说:“这张照片只能作为线索。你需要原件,或者拍摄者证明来源。”
“老黑不会给。”杜川说。
陈砚把图片缩小,看见反光处吞掉的那一块。
“那就先不打出去。”
“憋死了。”
“憋着。”
下午,店里来了两个客户。
一个是换电池,一个是摔坏后盖。
换电池的是个中年男人,手机外壳已经被顶出细缝,手指按上去还能听见轻微的咔声。他进门时还在打电话,说自己赶时间,十分钟能不能弄好。
陈砚让他先挂电话,把手机放到防静电垫上。后盖边缘翘起的地方积着灰,电池鼓包把屏幕也顶出一点弧度,像一口憋着气的小锅。
陈砚照常接机、报价、拍照、写风险说明。换电池的客户嫌流程慢,站在柜台前跺脚。
“我就换个电池,你们写这么多干什么?”
杜川刚要解释,陈砚先把旧电池鼓包的位置指给他看。
“这里已经鼓了。换的时候如果后盖翘裂,我们提前说明,不然后面说不清。”
客户看见电池边缘鼓起来的一条线,神情才缓下来。
陈砚又补了一句:“强拆有风险,换完也要看主板有没有被压弯。能修我会修,不能保证的地方,我现在就写出来。”
中年男人看了看那道细缝,终于把催促的话咽回去。
“那你写吧。”
陈砚低头填单。
笔尖划过纸面时,他脑子里还是旧出库单的背面。
同样是纸。
同样是签字。
有些签字让人知道风险。
有些签字,却可能把一个人的死压成一句意外。
傍晚,林小鹿发来消息。
【三水仓旧员工群有人提过“旧账仓七”,但帖子删了。我只截到评论,不确定真假。】
她发来的截图很糊,只能看到半句。
【七仓那批问题机后来不是……】
后半句被折叠挡住。
陈砚没有兴奋。
他回:
【保存原链接、时间、账号。不要私聊追问。】
林小鹿回了一个疲惫的猫猫表情。
【知道。陈老板又开始了。】
杜川看见,没笑。
他看着白板上那几条线。
JSC-2018-07-16-B。
JS-LG-2018-07。
旧账仓七。
临工协助分拣。
父亲五万补偿。
梁志强三万二。
同一天。
同一仓。
同一批人。
线,开始并到一起。
晚上九点,陈砚又回到电脑前。
他把增强前后的图放在同一页。
不裁剪。
不遮挡。
不只放最像的局部。
秦向南看完,说:“这一点很重要。很多人为了证明自己对,只截对自己有利的角度。你不能这么干。”
陈砚点头。
他现在不是要赢一次群聊争论。
他要让这张图以后经得起别人反复看。
图像增强到后半夜,他眼前全是灰点。
他去后门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太阳穴一直跳。
系统的蓝字没有出现。
这件事也不该靠系统。
签字是不是赵启明,不能由蓝字说了算。
要由原件、来源、样本、鉴定和多方印证说了算。
陈砚擦干脸,重新坐回柜台。
白板上,几条线像被夜色压得更黑。
他在旧出库单编号下面写下三个字。
三水仓。
然后又补了一行。
查归档人。
如果旧出库单真的存在,照片不会是唯一痕迹。
谁拍的。
谁保管过。
谁知道背面为什么会有签字。
这些问题,才是下一步真正要找的东西。
陈砚关掉台灯,只留下柜台上方那盏白光。
玻璃门外的老街很静。
可他知道,远诚不会一直在暗处看着。
旧出库单刚露头,对方很快就会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