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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 老黑的代价
老黑终于短暂出现,脸上有伤但不说被谁打。他交出一张旧出库单照片,说赵启明签字可能在旧出库单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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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是在凌晨回来的。
不是回自己的店。
他敲的是诚远后门。
三下,很轻。
杜川那晚睡在店里,听到声音时,第一反应是从折叠床上弹起来,手摸到柜台下的螺丝刀。
“谁?”
外面没有回答。
又是两下。
陈砚从里间出来,先关掉电脑屏幕,再走到后门。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猫眼往外看。
巷子里只有一盏老路灯,灯罩里飞着小虫。老黑站在光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黑外套还是那件,袖口沾了灰,肩上像蹭过墙。
陈砚把门拉开一条缝。
“进来。”
老黑摇头。
“不进。监控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磨着砂。
杜川从陈砚身后探头,刚想骂人,话到嘴边停住了。
老黑脸上有一块青。
嘴角破了。
左手缩在袖子里,手背露出一点红肿。
陈砚看了一眼巷口。
没有车。
但老黑一直在听远处的声音。
他把一张折了四折的纸递过来。
纸不是原件。
是一张照片打印出来的,边缘发灰,画面歪着,右上角有明显反光。
“旧出库单。”老黑低声说,“背面有签字。”
陈砚接过纸,没有马上展开。
“赵启明?”
老黑没有答。
他靠在墙上,像站着都费劲,胸口起伏很短。巷子里潮气重,他额角却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杜川压着火问:“谁打的?”
老黑笑了一下。
笑牵到嘴角,疼得他吸了口气。
“摔的。”
没人信。
陈砚也没追问。
有些话,当事人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问得太直,只会把人逼回黑暗里。
老黑抬眼看他。
“别查我。”
陈砚说:“你在地址本里。”
“所以别查我。”
这一次,老黑说得更重。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纸边在陈砚手里轻轻抖。杜川张嘴想反驳,被秦向南从里面按住肩膀。
老黑的眼睛躲了一下。
“我以前欠过他们。”他说,“也干过不干净的活。你查我,最后只会把线带歪。”
“那我查什么?”陈砚问。
老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小纸条。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纸条差点掉到地上。
陈砚伸手接住。
上面写着一串编号。
JSC-2018-07-16-B。
“旧出库单编号。”老黑说,“查它。”
“哪来的?”
老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挑衅,只有疲惫。
“能给你的就这么多。”
远处传来车声。
很轻,像轮胎压过积水,又像有人在巷口减速。
老黑立刻回头。
陈砚也看过去。
巷子尽头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
“我得走。”老黑说。
“你去哪?”
“别问。”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砚。”
这是他第一次叫陈砚全名。
陈砚抬头。
老黑没有回身,只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爸那事,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话落,他快步消失在巷子里。
杜川终于忍不住往外冲。
陈砚伸手拦住他。
“别追。”
“他伤成那样!”
“追出去也没用。”
“那就这么看着?”杜川眼睛都红了,“他明摆着被人收拾了!”
陈砚握着那张打印纸,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也知道。
老黑嘴角的伤,手背的肿,袖口的灰,都不是摔出来的。
可老黑刚才说了别查他。
不是客气。
是警告。
老黑本人一旦被诚远拉进来,远诚就能把线带到另一条沟里:前科、黑活、旧怨、勒索、报复。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盯着老黑是不是干净,反而没人看那张旧出库单。
秦向南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空巷。
“他说得对。人和材料要分开。”
杜川咬着牙。
“他不干净,就不能信?”
“不是。”陈砚把门关上,“是不把他的话当结论,只把他给的编号当核查方向。”
旧出库单打印件被摊在柜台上。
照片很糊。
纸面有斜影,边角被反光吞了一块。正面能隐约看见几行字,背面角落有一团墨迹,像签名,又像污渍。
杜川盯着那团墨迹。
“这就是赵启明?”
陈砚摇头。
“现在只能说,像一个签字。”
“那他说你爸那事不是意外——”
“也只能先记下。”
这句话说出来时,陈砚自己胸口也堵。
父亲出事那天,他听过太多模糊的话。
仓里乱。
货架旧。
人手不够。
临工自己不小心。
每一句都像灰尘,落得久了,就盖住了真正的痕迹。
现在老黑递来一张纸,像是有人终于在灰尘上划了一道。
可一道痕,还不是路。
凌晨两点,店里重新亮起电脑。
陈砚没有处理图片,只先做登记。
来源:老黑匿名提供。
形式:照片打印件。
状态:待核。
风险:来源不稳定,不公开。
编号:JSC-2018-07-16-B。
秦向南看见最后一行,提醒:“匿名两个字要慎用。你知道是谁给的,但不能把他放进公开链。”
陈砚把“匿名”删掉,改成:非公开线人提供,身份暂不外露。
杜川在旁边低声骂:“这也太憋屈了。”
“憋屈也比断线强。”
陈砚把打印件装进透明袋,袋口封好,又拍了原貌照片。照片里,折痕、反光、污点都保留着。
他没有裁掉难看的部分。
也没有只截最像签字的角落。
因为越想证明一件事,越不能只留下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店外又有车声过去。
这一次只是夜班出租车,黄色车顶灯从玻璃门上一闪而过。
杜川还是下意识回头。
陈砚看见了,却没有笑他。
他们都被白车吓过。
刘桂兰被吓过。
老黑也被吓过。
现在轮到诚远学会在被吓住以后,手还不能抖。
天快亮时,陈砚把编号写上白板。
JSC-2018-07-16-B。
下面接上另一行。
赵启明签字样本。
再往下,是父亲那笔五万、梁志强那笔三万二、刘桂兰地址本。
几条线还没有真正接拢。
但它们第一次朝同一个地方弯过去。
杜川靠在椅子上,声音哑了。
“要不要报警?”
秦向南说:“现在报警,只能说有人半夜送来一张来源不明的打印件。老黑不出面,伤也不是你们亲眼看见别人打的。”
杜川闭上嘴。
陈砚把白板拍照归档。
“先找旧出库单。”
“去哪找?”
陈砚看着编号里的日期。
2018年7月16日。
父亲出事当天。
他声音很低。
“三水仓。”
这三个字落在店里,像一块冷铁。
老黑付出了代价,才把编号送过来。
陈砚不能让这张纸只变成一句传言。
他要找到原件。
或者至少找到能证明它来路的人。
陈砚把这一段材料重新放回文件夹,没有急着给它定性。
现在的诚远已经不再靠一句话往前冲。每一条线索都要问来源,每一份记录都要留原件,每一个判断都要能回到机器、单据、时间和人。这样做慢,也累,可只有慢下来,才不会被对方抓住漏洞。
杜川在旁边看着他写备注,最后也没催,只把门口的灯又拧亮了一点。旧城区的夜风从卷帘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报告纸边轻轻发响。
他们还没赢。
但至少,每往前挪一步,都留下了能回看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