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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 地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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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诚远时,卷帘门已经放下一半。
马婶还没走,汤碗放在柜台角落,表面结了一层薄油。胡大爷坐在门口小凳上抽旱烟,见陈砚夹着透明文件袋进门,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没问。
陈砚先洗了手。
不是讲究。
是那几张复印页太薄,边角又脆,像多捏一下就会碎。
秦向南拿来透明文件袋,让他别直接压在柜台玻璃上。
“先扫描,原件照片和复印件照片分开存。”
“嗯。”
陈砚打开扫描仪,把第一张复印页平铺进去。灯管扫过去时,纸背面的字都透了出来,像旧账不肯安分,非要从另一面挤出来。
杜川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
扫描件放大后,名字清楚了一点。
赵启明。
刘桂兰。
陈建国。
周建民。
梁志强。
还有几个陌生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不同符号。有的打勾,有的画圈,有的旁边写着数字。
陈砚把屏幕放大到百分之二百。
陈建国后面,是一个“5”。
梁志强后面,是“3.2”。
何老太太旧手机里的短信,是三万二。
父亲那份残缺备注里,反复出现过五万。
两个数字摆在屏幕上,冷得不像钱。
像给坏零件估残值。
也像有人拿一支蓝色圆珠笔,把人的伤、人的命、一个家后面几年熬过的日子,全压成一个小数点。
马婶凑近看不懂那些符号,但看见陈砚神情,汤也不催了。
胡大爷低声说:“人命在他们纸上,就剩数了。”
店里安静下来。
陈砚没有接话。他怕一接,手就稳不住。
他把“5”和“3.2”分别截图,放进两个临时文件夹。
陈建国:数字5,疑似补偿金额,对应关系待核。
梁志强:数字3.2,与旧手机短信金额高度对应,仍需原始材料确认。
杜川看着“待核”两个字,声音发闷:“这都还待核?”
“嗯。”陈砚说。
“你爸名字在上面,数字也对得上。”
“越对得上,越要待核。”
杜川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没再说话。
秦向南把第二张复印页调高对比。
名单底部有个名字被阴影压住,像复印时纸没铺平。她一点点拉亮度,字慢慢浮出来。
黑子。
括号里还有两个字。
何斌。
杜川愣住:“老黑?”
陈砚也盯着那两个字。
老黑。
何斌。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像一张一直贴在墙后的旧照片,忽然被风掀开一角。
如果地址本是真的,老黑当年也在三水仓临工线里。至少,他和这批人有过交集。
他帮陈砚,不一定只是看远诚不顺眼。
他可能也被这张旧网挂住过。
陈砚没有把“老黑本人涉旧案”写进去,只新建一条:地址本疑似出现“黑子/何斌”,需本人确认。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老黑的头像。
一条语音。
四秒。
陈砚点开。
老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一个空旷地方挤出来,背景里有风声,还有轻微金属碰撞。
“别查我。”
停顿一下。
“查赵启明签字。”
语音结束。
杜川立刻拨回去。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陈砚把手机拿回来,手指按在屏幕边缘。
别查我。
查赵启明签字。
这句话像一根线,从地址本底部的“何斌”,直接牵到赵启明三个字上。
秦向南没有让他们继续猜。
“先保存语音,原文件、转文字、背景声音单独备注。不要写他被控制,不要写他遇险。”
杜川急道:“可他这声音明显不对!”
“不对是一回事,能证明什么是另一回事。”秦向南说。
陈砚点头,把语音编号。
【HX-VOICE-001】
发送人:老黑疑似本人账号。
内容:别查我。查赵启明签字。
背景:疑似空旷环境,有风声、金属碰撞声;地点未知。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然后新建文件夹。
【赵启明签字线】
里面放入五样东西。
刘桂兰旧地址本复印件。
老黑语音。
何老太太旧手机金额截图。
父亲残缺补偿备注。
城南三栋与白车线索。
文件夹建成的一刻,陈砚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不再只是找回父亲那笔钱。
以前他查的是“钱有没有被吞”。
现在他要查的是:谁把流程做成了能吞钱的样子。
钱只是结果。
签字,才是刀口。
赵启明如果在当年的单据上留下过字,那父亲的事就不再只是临工家属口口相传的旧怨。
它会有经手人,有节点,有一条能往上摸的责任链。
但赵启明不会等他们慢慢找。
白车已经接走刘桂兰。
风控邮件也迟早会来。
老黑发完语音就关机。
每一条线都在被人往回拽。
陈砚把透明袋压平,忽然看见复印页最边角还有半个模糊编号。不是人名,像是一串仓储代号,前半段被裁掉,只剩“07-16-B”。
他把这一角单独放大。
数字很糊,但“16-B”还能辨认。
杜川凑过来:“这又是什么?”
“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批次。”
“能用吗?”
“现在不能。”
陈砚把截图存进“待识别编号”文件夹。
他没有在白板上画大箭头,也没有把赵启明三个字圈红。
他只是把每一份资料放进对应格子。
姓名。
金额。
符号。
来源。
可否公开。
下一步核查。
每一栏都很笨。
也很慢。
可这套笨办法,正是诚远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修进水机不能听客户说“昨天还能开机”就下结论。要先断电,拆壳,看腐蚀,量电压,再判断能不能救资料。
旧账也是一样。
先别信它像答案。
先看它能不能被别的东西接住。
夜里十一点,马婶早走了,胡大爷也回了家。店里只剩灯管的嗡声。
陈砚终于把地址本复印件装进只读袋,压话处贴上编号。
杜川困得眼睛发红,还是问:“下一步找什么?”
陈砚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夹名。
赵启明签字线。
“找签字样本。”
“去哪找?”
陈砚把远诚之前发来的函件、公开售后单、旧仓出库单照片挨个拉出来。
“所有他公开签过、盖过、经手过的东西。”
他关掉地址本扫描件前,又看了一眼父亲名字后面的那个“5”。
五万。
一个家被压了八年的数字。
那一年母亲为了省钱,连医院楼下的盒饭都只买一份,菜拨给他,米饭自己吃。父亲出院后,家里那张旧餐桌腿断了一截,一直用砖垫着。后来每次有人提起“已经处理”,陈砚都觉得那块砖像垫在自己胸口。
现在这个数字重新出现,不是在父亲病历里,不是在老周回忆里,而是在刘桂兰的地址本复印件里。
它终于从砖缝里露出一点边。
这一次,他不会让它只停在数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