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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同行堵门
蓝色维修服男人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他没急着过来。
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往“诚远数码维修回收”的招牌上扫了一眼,才慢慢穿过马路。
陈砚正把那台碎屏旗舰放到操作台上。
杜川站在柜台边,满脸都是“我已经投钱了,你可别坑我”的表情。
马婶也没走。
胡大爷更干脆,把小马扎搬到门边,鞋掌也不钉了。
老街就是这样。
一旦有热闹,风比手机信号还快。
蓝衣男人进门时,先笑了一声。
“哟,老周这破店真换人了?”
陈砚抬头:“修手机?”
“我不修。”男人把烟摁灭在门外垃圾桶盖上,“我也是干这行的。街东头,鸿兴数码,刘广。”
这个名字,陈砚昨晚翻账本时见过。
舅舅欠过他一笔配件款。
不多,八百六。
但账本上用红笔写了三个字:不好缠。
“刘哥。”陈砚语气平静,“有事?”
刘广看向柜台上的编织袋:“听说你刚收了一包统货?”
“嗯。”
“新手胆子挺大。”刘广笑了笑,“统货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吃的。别刚接店,第一天就把自己噎死。”
杜川眉头一皱。
他钱刚投进去,最听不得这种话。
“你什么意思?”
刘广没看他,只盯着陈砚:“没什么意思。老周以前没少坑街坊,我就是提醒一下。别回头这小兄弟修不明白,把别人钱也赔进去。”
这话说得像好心。
但声音不小。
门外已经有人停下。
马婶皱眉:“刘老板,人家刚修好一台机呢。”
“修好一台算什么?”刘广笑,“运气好而已。统货看的是眼力,不是拆一台亮一台就行。”
陈砚没急。
他把碎屏旗舰扣在维修垫上,先拆卡托,再拆底部螺丝。
“那你看这台怎么样?”他问。
刘广走近两步,瞥了一眼。
外屏碎,后盖裂,边框磕碰,卖相极差。
“垃圾。”刘广说得很快,“这种机拆件都嫌麻烦。你要从这包里挑这个,那我劝你趁早别碰统货。”
杜川脸色一下变了。
“陈老板,你不是说这台最值钱?”
门口也有人窃窃私语。
陈砚听见了。
他手指按着螺丝刀,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怕。
是压力落下来时,胃里又有了那种发紧的感觉。
一千八。
三天七千。
医院复诊。
这些数字像一堆旧零件,全堵在胸口。
他低头吸了口气,把那股窒息感压下去。
然后继续拆。
后盖开了。
里面没有明显进水痕。
刘广还在旁边说:“外观看着都这样了,里面能好到哪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看短视频看多了,总觉得自己能捡漏。”
陈砚没搭话。
指尖碰到主板盖板时,蓝字浮出来。
【主板状态:正常】 【屏幕总成损坏】 【前摄/后摄模组正常】 【原装高配存储版本】
太阳穴轻轻一跳。
陈砚动作慢了半拍。
系统消耗比昨天更明显。
连续看完统货以后,他脑子像蒙了层雾。提示还在,但每跳出一条,后脑就跟着发胀。
不能一直靠它。
陈砚把提示压到一边,开始按正常流程检测。
电源。
电池。
屏幕接口。
主板供电。
他做得很细。
刘广从一开始的轻松,慢慢皱起眉。
这年轻人不是装模作样。
手法虽然不算老辣,但步骤清楚,工具也用得稳。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被外观骗。
“有备用屏吗?”杜川小声问。
“有一块旧的。”陈砚说,“不完美,先点亮测试够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块边角有划痕的测试屏。
这是舅舅留下的破烂里少数能用的东西。
接口扣上。
电池接回。
陈砚按下电源键。
一秒。
两秒。
屏幕没亮。
门外又有人“啧”了一声。
刘广笑了:“我说什么来着?”
杜川脸色发僵。
陈砚没有松手。
他盯着电源排线,忽然发现一点不对。
不是主板问题。
是按键排线接触不良。
这类小问题,很容易被外观和碎屏误导。
他换了开机方式,短接触发。
下一秒,测试屏亮了。
白色标志跳出来。
门口安静了。
刘广脸上的笑也停了。
“亮了!”杜川声音一下拔高。
马婶跟着笑:“嘿,还真让小陈看准了!”
胡大爷慢悠悠补了一句:“外头烂,不代表芯子烂。人也一样。”
陈砚没笑。
他等系统界面完全进入,又快速检测摄像头、存储、电池状态。
这台机的问题很清楚。
外观惨,屏幕坏,按键排线接触不良。但主板、存储、摄像头都干净。
只要换屏和小修,价值远高于统货均价。
杜川兴奋得搓手:“这台能卖多少?”
陈砚估了一下:“修好后保守一千六到两千,看成色和渠道。”
“那这一台不就快回本了?”
“差不多。”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声音变了。
刚才看笑话的人,现在眼神都不一样了。
第一单修好,是手艺。
统货里挑出值钱货,是眼力。
在二手数码这行,眼力有时候比手艺更值钱。
刘广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他盯着那台亮起来的测试屏,半晌才说:“运气而已。”
陈砚抬头看他:“也可能。”
他没有反驳。
越是这种时候,越没必要逞口舌。
结果摆在台上,比嘴硬有用。
刘广被这态度堵了一下,冷哼一声:“年轻人,别以为捡一次漏就懂行了。这条街的生意,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外人群散开一些,但议论没散。
“老刘脸都绿了。”
“小陈这眼力可以啊。”
“以前老周那店要有这水平,也不至于混成那样。”
陈砚坐回椅子,太阳穴一阵阵胀。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把手放到桌下,轻轻按了按掌心。
系统不是提款机。
每一次判断,都像从脑子里抽走一点东西。
杜川还在兴奋:“接下来怎么弄?”
“先修这台。”陈砚说,“再把剩下几台拆价值。”
杜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怎么不怼他?”
“机器亮了,比我怼十句都响。”
胡大爷听见这句,拿烟袋敲了敲鞋摊边沿:“这话在理。手艺行当,嘴赢不算赢。”
他刚准备继续,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包货别碰太深,有些机来路不干净。】
陈砚盯着屏幕。
店外,刘广已经走远。
但这条短信,显然不是吓唬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