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 边界表

南区项目办公室没有马上给现柜号。

第二天上午，先来的反而是一份说明：因历史合署办公、公益采购项目交叉、旧档库搬迁等原因，相关资料可能存在登记名称与实际摆放类别不一致情形，需进一步核对。

杜川看完，火又上来了，“他们是把所有乱都堆一个篮子里，谁也别问谁。”

秦向南把说明放到桌上，“所以学校问的是现柜号，不是问他们乱不乱。”

陈砚拿起笔，在纸上写：请列明不一致情形对应清单。不能只说乱，要说哪一项乱。

这句话很快被学校吸收进补充函：请南区项目办公室对“登记名称与实际摆放类别不一致”逐项说明，至少列明登记号、历史柜号、现检索路径、无法确认原因，不得以概括性库房调整代替具体清单。

杜川盯着“概括性”三个字看了半天，“这词听着文，但挺狠。”

“狠在后面。”秦向南说，“不得代替具体清单。”

前台同时忙得抬不起头。

培训机构第二批平板清理后，两个社区小店老板过来取模板，想把诚远的边界表改成自己店能用的版本。一个卖电脑配件，一个做打印复印，平时最怕客户把私人资料、公司资料、学校资料混在一起丢过来。

林小鹿把空白模板给他们，却没有让他们直接照抄。

“你们得改业务范围。”她说，“我们写数据清理、外观拍照、维修检测。你们不能写自己不做的项目。”

电脑配件老板问：“写多点不是更安全吗？”

“不是。”林小鹿把笔帽扣上，“写了不做，出了事更说不清。”

陈砚在后间听见这句，停下手里的螺丝刀。

陈砚把拆下来的螺丝放进磁盘里，金属碰在一起响了一下。林小鹿说这句话时没有回头，也没等他点头，像柜台那一块已经能自己站住。

中午，项目方代理人给学校递了一份异议，称启明和南区项目办公室之间的旧档归并属于历史办公管理问题，不宜扩大解读为具体项目责任。学校转给相关各方时，只附了一句处理意见：本次询问仅核验登记号、柜号、交接路径和开启权限，不讨论责任归属。

秦向南看完，说：“他们想把责任两个字提前摆出来，让我们跟着争。”

陈砚说：“不争。”

“不争，但要让他们把柜号交出来。”

下午三点，诚远来了一个公司行政，带来六台旧办公手机。她说公司法务看过诚远的模板，要求增加一项：清理前后由双方各自留存设备编号照片，不拍屏幕内容。

林小鹿没有立刻答应，先把要求写在纸上，拿给陈砚看。

陈砚读完，说：“可以，但要加一句：照片仅证明设备外观和编号，不证明数据内容。”

行政点头，“我们法务也是这个意思。”

杜川在旁边小声嘀咕：“以前咱们求客户签字，现在客户法务给咱们加条款。”

陈砚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陈砚把那份新条款抄到草稿本上，旁边又写了两个小字：慎用。越多人拿这套表来问，越不能让它变成万能口径。写错一个词，客户资料就可能被拖进不该进的地方。

社区小店老板走前，电脑配件老板把自己那张表又拿回来，指着“客户自述故障”一栏问能不能改成“客户确认故障”。

林小鹿摇头，“你没检测前，只能写自述。确认是你检测后的事。”

老板一拍脑门，“差点又写大了。”

杜川笑他：“你这字还没开始赚钱，先学会少写。”

老板把纸折好，说以后要是有人问，就说跟诚远学的，不多碰、不多看、不多认。林小鹿赶紧摆手，让他别这么说，只说按自己业务来。

林小鹿摆手摆得太急，笔差点滚下柜台。陈砚伸手拦了一下，把笔推回去。模板可以给，名字不能乱挂；每家店接什么活，就写什么活。

傍晚，南区项目办公室终于回复了补充摘要。

摘要确认：按登记号 QM-GYCG-2017-HJ-12 检索，相关资料现疑似对应南区旧档库 C-3-17 柜，类别栏登记为“旧公益采购设备售后资料”。但因柜内资料曾进行袋册重排，需现场核对袋册外封后才能确认是否为同一资料组。

陈砚把 C-3-17 写进工作夹。

杜川这次没喊。他只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卷新的标签纸，撕下一张，递给陈砚。

“贴上。”

陈砚看着那张空白标签，接过来，写下：C-3-17，待现场核外封。

林小鹿把边界表最后一项打印出来，放在旁边。纸面上写着：不以外观编号证明数据内容，不以清理日志证明设备来源。

两张纸一边是旧档库柜号，一边是诚远自己的服务边界。

秦向南说：“这两件事是一回事。”

杜川没听懂。

陈砚听懂了。

能问到 C-3-17，是因为他们一路没有把目录说成内容；能把客户留住，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清理说成背书。

晚上关门时，母亲发来语音。她说今天邻居问陈砚是不是快把当年的事弄清了，她没有细说，只回了一句：还在按规矩问。

陈砚听了两遍，把手机放到工作夹旁。

按规矩问，听起来慢。

可这一次，慢路终于走到了旧档库的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