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 并柜清单

并柜清单是在周三下午到的。

那会儿店里刚停了一次电。不是整条街停，是诚远后间插排跳闸，杜川蹲在地上查线槽，嘴里骂新买的固定卡扣偷工减料。林小鹿把前台客户的机器往外挪，避免维修台上的灯一暗一亮吓到人。

陈砚关掉热风枪，等备用灯亮起，才接起学校电话。

罗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摘要出来了，你先听，不要急着转发。”

陈砚把笔拿起来。

罗岚读得很慢：启明并柜清单显示，公益采购旧档第三柜在一次库房整并后，相关袋册转入“南区项目办公室暂存区”，类别为“旧公益采购设备售后资料”，现柜号待南区项目办公室旧档库复核。

杜川正在地上拧螺丝，听见这句话，手停住了。

陈砚没有说话，只把“旧公益采购设备售后资料”写下来。

罗岚继续读：清单备注中出现“不得单方开启，需登记号原件或主管部门函件”。学校已要求启明说明登记号原件保管路径，并要求南区项目办公室确认现柜号。

电话挂断后，备用灯在门头上嗡嗡响，杜川手里的螺丝刀还顶着线槽，半天没往下拧。

杜川从地上站起来，“这算不算找到了？”

秦向南刚好推门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直接说：“不算。”

杜川翻了个白眼，“你们律师是不是过年都不说好话？”

秦向南把包放下，“算找到路径，不算找到袋子；算锁定保管单位，不算核验内容。你要是把这句话发出去，对方马上说你夸大。”

陈砚点头，“学校怎么写？”

“学校会写：并柜清单出现对应类别和暂存区，需现柜号复核。”

陈砚把这句写在纸上，笔尖在“现柜号复核”下面停了停。字面上没有答案，但它逼着对方给出下一张门牌。

前台有客户问数据清理模板多少钱。林小鹿没有马上报价，先问设备归属和授权人。客户说是公司备用机，老板让他拿来处理，账号可能是前员工的。

林小鹿把机器推回去一点，“那得公司盖章或授权邮件。你个人签不够。”

客户有点不耐烦，“就删个东西，这么麻烦？”

“是。”林小鹿回答得很稳，“删东西比修屏幕麻烦。”

陈砚听见这句，转头看了她一眼。

以前林小鹿遇到这种客户会先看他，现在不会了。她知道哪一步能做，哪一步不能做。诚远这条小柜台，正在变成他们自己的第三柜：东西放进去前要编号，拿出来时要有人签字。

停电的问题查出来，是昨晚公司旧机充电时有一只劣质插头发热，连着插排保护跳了。陈砚把插头拆开，里面铜片薄得像纸，边角已经发黑。

系统只在视野边缘给了一行提示：

【故障词条：插头接触电阻异常。外壳热变形，建议停用。】

没有更多判断。

陈砚把插头装进透明袋，写上客户编号和停用建议。杜川看着那只小袋子，嘟囔：“连插头都有袋册了。”

秦向南说：“小东西最容易被说成没发生过。”

杜川听完没再贫。他把线槽盖板扣回去，卡扣啪的一声合上。陈砚没有接话，只把透明袋放进待取框，袋口压平，编号朝外。

傍晚，启修也回了。

启修承认其前次所称“项目资料柜移交”与 QM-GYCG-2017-HJ-12 存在登记名称相近情形，但称需进一步核验是否为同一批资料。学校立刻要求启修说明“相近”的依据：登记时间、交接人员、柜号变化、移交签收单，四项至少提供两项可核摘要。

杜川看完，笑了一声，“相近？他们现在连赖都不敢赖满了。”

秦向南说：“这就是纸面的用处。不能让他们只说不是，也不能让他们只说是。说相近，就问哪里近。”

陈砚把启修回复和启明并柜摘要夹在一起。两张纸边缘没有对齐，他重新整理了一遍，指腹压过纸角时，忽然想到父亲当年可能也曾这样整理过某份材料。只是那时没人愿意让他把纸角压平。

晚上，南区项目办公室发来第一封回执。

回执很短：已收到学校及启明协查函，旧档库将按登记号检索现柜号，预计两个工作日内反馈。因涉及历史公益采购设备售后资料，开启需三方在场并履行登记。

三方在场。

这四个字终于从对方的旧档库里出来了。

陈砚把回执读给母亲听。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别让谁一个人开。”

“不会。”

“你也别一个人去。”

陈砚看着后间。杜川还在修跳闸的线槽，林小鹿在前台给客户解释授权邮件，秦向南把学校函件按日期重新编号。

他低声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门口的备用灯亮得不算强，却把柜台照得很清楚。并柜清单没有打开旧案，它只是把旧案从一团说法里拽出了一条能走人的窄路。

窄路尽头，是南区项目办公室旧档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