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 格式不统一

第二天上午，天气放晴，店门口晒出一块窄窄的光。

林小鹿把预约本摊在柜台上，准备给学校旧设备留两个时段。杜川提前把隔离盒擦干净，里面垫了新的白纸。

九点不到，韩老师的消息先来了。

学校旧设备初筛预约被临时取消了两台。

韩老师发来的消息很短：项目方建议本周先暂停外部自制表单，等格式沟通后再继续。

陈砚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没有马上回。

杜川正在给一台老手机换后盖，听见“暂停”两个字，手里的热风枪停了一下。

“他们卡单？”

“学校暂停。”陈砚说，“原因是项目方建议。”

这两个说法不能混在一起。

林小鹿把预约本翻到今天，划掉两行，又在旁边写：学校通知暂停，原因待确认。

取消预约后，店里那块空出来的时间被一个进水机客户占上。

客户说手机昨晚掉进洗手池，自己吹了一夜。杜川听得直摇头，拆机时主板边缘还有水汽。

陈砚让客户签了“不保证数据完整”确认，才开始处理。

上午十点，启修优品客服来电，表示学校旧设备流程由推荐维修点统一协调更方便，诚远如果愿意采用统一格式，后续仍可参与安全初筛。

陈砚照例说明通话记录服务事项。

对方说：“陈老板，我们不是不认可你们的工作，只是格式不统一，学校后面不好归档。”

“学校已经建了外部服务回执夹。”

“那只是临时夹。”

“请把这句话写成邮件。”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说没有这个必要。

陈砚也没有继续争。他把通话时间写进记录，只写对方建议采用统一格式，不写判断。

店门口来了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他小声说能不能便宜一点，妈妈给的钱不够。

杜川看了报价表，给他换了一个国产屏方案，又让他给家长打电话确认。陈砚在旁边听着，等家长同意后才让杜川开单。

这种小事和学校旧设备没关系，却让陈砚心里稳了一点。

维修店每天都在处理格式：授权格式、报价格式、风险确认格式。格式不是问题，问题是它删掉了什么。

下午，韩老师转来学校内部会议纪要的目录页。目录页上有一项：《关于旧设备安全初筛回执格式的沟通》。她只发目录，不发正文。

陈砚回：目录保存即可，正文不需要给我。

林小鹿把目录打印出来，夹进“格式不统一”。

下午那台进水机没有救回数据，客户坐在柜台前很久。陈砚没有多收检测费，只把处理过程写在单子上，让对方签字确认。

客户走后，杜川把废液盒倒掉，低声说今天不顺。

陈砚看着预约本上被划掉的两行，说：“不顺也要写清。”

晚上关门前，项目方邮件到了。

邮件说“临时夹”表述为口头沟通误解，项目方尊重学校资料管理安排。但为提升归档效率，建议外部回执字段与内部汇总字段保持一致。

陈砚把这句话划出来。

字段保持一致，不是加字段，而是让外部也跟着内部少字段。

他没有在邮件上写这句话，只把诚远样表和项目方说明并排复印，贴上日期。

夜里，陈砚把“格式不统一”四个字写在文件夹封面。

这个夹子里有取消预约消息、启修电话记录、学校会议目录、项目方邮件。每一份都不算硬东西，放在一起却能看出同一个方向：让诚远的表变得和内部汇总一样薄。

他没有写“打压”，也没有写“排挤”。

林小鹿问为什么不用更直白的词。

陈砚说：“直白留给材料自己说。”

杜川关灯前，把被取消的两个预约重新抄到下周空档。他说万一学校又恢复，别到时候没地方排。

第二天上午，取消的两台预约没有恢复。

杜川把空出来的隔离盒收回柜子，动作有点重。林小鹿提醒他别摔坏盒扣，他闷声说知道。

陈砚把这一天的预约变化也写进台账：原定两台，学校通知暂停，未发生检测，未收取费用。

下午，邱老板过来借热风枪。

他看见预约本上划掉的学校单，问是不是又被人抢活了。杜川刚想接话，陈砚先说：“流程暂停。”

邱老板撇撇嘴：“你这人说话越来越像表格。”

陈砚把热风枪递给他，顺手让他签借用条。

邱老板骂了一句麻烦，还是签了。

等人走后，林小鹿说：“像表格也挺好，至少每格都有位置。”

晚上，韩老师发来补充：暂停的两台设备暂存在学校资产室，没有送去推荐维修点。

陈砚回：你们内部保存即可，不用发设备照片。

他把这条文字确认打印出来，放在取消预约记录后面。

杜川看到“未送去推荐维修点”几个字，眼神亮了一下。

陈砚说：“别高兴太早，只是今天没送。”

今天没送，也是今天的事实。明天怎么样，要等明天的纸。

他看着被划掉的预约栏，没有让林小鹿擦。没有发生的事，也要写。以后别人问诚远为什么没做，不能只靠一句“他们没来”。

柜台灯下，被划掉的两行预约和旁边空着的样表放在一起，空白处差得很明显。

陈砚把两张纸收进同一个透明袋，袋口没有封死，只夹了一枚回形针。

因为这件事还没完。

格式不统一，听起来像小毛病。可小毛病如果正好卡在设备编号、电池风险和回执去向上，就会把一台真实存在的旧平板，慢慢磨成汇总表里一个看不见的数字。

陈砚把灯关掉前，又看了一眼预约本。

那两条空出来的格子还在那里，像两台没送来的机器，也像两张暂时还不能补上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