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 项目汇总表

回到店里时，门口已经等了两个客户。

一个是昨晚约好的换屏机，另一个拿着旧平板，说孩子上网课用，开机总卡在标志页。杜川让他们先坐，给每个人倒了半杯温水。

陈砚没有立刻碰材料。他先洗手，再把学校带回来的材料照片导入隔离电脑。

林小鹿把访客登记复印件和照片目录对上，一页页编号。杜川从维修台那边喊，说扫码枪复检通过，客户下午来取。

店里的声音没有因为学校资产室那一趟变得特别。螺丝刀还在转，打印机还在响，客户还在问多久能修好。

陈砚把“外部服务回执”照片归档后，韩老师又发来一张文字说明。

她说资产室旁边的“项目汇总表”夹子不是不能看，而是学校内部正在整理，暂时没有授权外部人员查阅。她自己翻目录时发现，汇总表页数很多，但每页只有批次号、数量、状态和处置去向，没有设备临时编号。

陈砚回：你不用发正文，只保留学校内部目录和页数即可。

韩老师发来一个“好”。

林小鹿看着这条消息，说：“我们明明很想看。”

“想看不等于能看。”陈砚把聊天截图只截到文字说明，不截后面表情。

中午吃饭时，林小鹿把盒饭放在打印机旁边，刚拆开筷子，座机又响。

是配件商催款。上周那批屏幕还差尾款，月底前要结。陈砚让对方把清单发来，没在电话里争。

挂断后，他在账本上圈了一笔款项。学校单是免费初筛，换来的不是收入，是位置。位置能不能变成以后的活，还不知道。

下午，项目专员发来邮件，语气比前两天冷了些。

邮件说，为保证格式统一，建议学校后续旧设备安全初筛回执采用项目方统一格式，避免多套表单造成归档困难。

附件里没有新模板，只是一页说明。说明最后一句写：外部服务机构如采用自制格式，可能影响后续汇总效率。

杜川看完，说：“又绕回来了。”

陈砚把这份说明放进“格式统一”夹。

他没有立刻回复项目方，而是先给韩老师写了一封邮件：诚远可在现有样表页眉增加学校临时编号和批次号，但不删除设备临时编号、电池风险、页脚边界说明，不使用仅含汇总字段的模板。

发出去前，他把每个“可”字都看了一遍。

可增加，不等于可删除。

邮件发出后，陈砚没有盯着邮箱等。他去后面帮杜川压屏，屏幕胶需要均匀压住，太急会翘边。

杜川问学校那边会不会回。

陈砚说不知道。

“不知道也继续修？”

“不然屏幕自己好？”

杜川笑了一下，手上力道稳了些。

傍晚，学校那边回了一个很短的确认：收到，后续先按现有样表办理。

这句话没有盖章，也不是正式函。陈砚仍然打印，盖上“邮件确认”小章。

【系统提示：项目方统一格式要求与学校外部回执目录存在字段差异。风险项：汇总效率替代设备级复核；来源：项目方邮件说明、学校文字确认。】

陈砚关掉提示，把扫码枪交给来取件的客户。

客户扫了一下快递单，滴的一声亮了。

“能扫就行。”客户说。

陈砚看着那束红光划过条码，心里却知道，学校材料不能只写“能扫”。能扫到哪一页、能不能找到那台设备，才是后面真正要问的事。

晚上，配件商把尾款清单发来。

林小鹿一项项核对，发现有一块屏幕型号写错，差价十六块。她给对方回了截图，对方很快改单。

杜川说十六块也要抠。

林小鹿抬头：“字段都能少，钱当然也能多。”

这句话把陈砚逗笑了。他把项目汇总表夹推到一边，先把配件账结清。

第二天一早，韩老师补发了一句说明：项目汇总表夹由资产室保管，学校目前没有设备级明细下载权限。

陈砚让她别再发截图，只把这句话写进学校内部工作记录。

林小鹿问这样我们不就拿不到材料了。

陈砚说：“拿不到也是材料，但要由学校自己保存。”

他在目录页上新增一栏：外部未取得，学校自存。

傍晚，陈砚没有再给项目方回邮件。

对方已经把“格式统一”写在纸上，诚远也把“不删除字段”写在纸上。下一步该由学校决定，不该由小店抢着替学校争。

他把回复草稿存起来，文件名写成“未发送”。

杜川问为什么不删。

“以后看得见自己忍住了什么。”陈砚说。

林小鹿笑了一下，把“未发送邮件草稿”也列进目录。

第二天中午，店里收到一台旧电脑。客户说是学校附近培训班淘汰下来的，只想把硬盘拆出来。

陈砚让对方签了数据处理授权，又当面把硬盘编号贴好。客户嫌步骤多，说只是个破电脑。

陈砚说：“破电脑也有主人。”

客户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签了。

这单和学校项目没有关系，却把“编号”两个字又压回他手边。

关门前，陈砚把今天的“项目汇总表”夹放进柜子。夹子很薄，薄到一只手就能捏住，可里面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空处：设备明细在哪里。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写在封面上，只在目录最后留了一行空白。空白有时候比问题更扎眼。

店要活着，才有资格继续把纸写清。能扫到，才算有东西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