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 备件暂存点

启明电子维修服务点的位置不难找。它在南城电子市场后街，门头不大，招牌比旁边几家新，蓝底白字，下面贴着一张“校园设备轻维修推荐点”的小牌。

陈砚没有让杜川进去问，也没有自己过去。他们只做公开环境记录：街道、门头、公开张贴的牌子、营业时间。照片由杜川在路边拍，避开人脸，避开柜台里的客户机器，只拍门头和公开标识。

杜川发回照片时，还配了一句：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拍的，没跨门槛。

林小鹿看见这句，笑了一下，又按流程把照片来源写进记录。

“现在杜川也会自己写边界了。”她说。

杜川在语音里立刻回：“别夸，夸了我怕下次忘。”

陈砚把门头照片和学校推荐名单放在不同袋子里。一个证明启明公开挂了推荐点标识，一个证明学校名单里有启明。两者可以互相印证存在，不能直接证明旧设备进了哪里。

上午，店里来了两台学校平板返检。资产标签完整，外壳有磕痕，系统开机后显示账号已退出。陈砚只做外观、电池和充电口检查，不进入系统内容。林小鹿在旁边提醒后勤人员签返检授权，杜川负责把两台设备分别放进编号托盘。

后勤人员小声说：“启明那边可以直接给处置建议，你们这边只写风险，学校领导嫌还要再走一步。”

陈砚把充电线拔下来：“嫌麻烦可以理解。可我们不能替学校出资产处置建议。”

“你们真不怕没单？”后勤问。

杜川本来要回嘴，陈砚先开口：“怕。但怕也不能乱签。”

这句话不重，却让后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

上午那两台返检平板里，有一台充电口边缘有黑点。陈砚用放大镜看了半天，判断只是灰尘混着氧化，不是烧蚀。他把结论写得很短，却让后勤人员看了一遍：“未见明显烧蚀，仅建议清洁后观察。”

后勤问：“不能写建议维修吗？这样学校好走后续。”

“不能为了好走流程，就把不需要维修写成需要维修。”陈砚把检测单推过去，“该观察就观察。”

对方有点尴尬，最后还是签了返检确认。杜川看着人走远，压低声音说：“这就是他们不爱我们的原因。”

秦向南接了一句：“也是别人以后愿意信你们的原因。”

中午，邱老板来店里坐了十分钟。他最后还是没签合作池，说合同里“项目数据归档”和“不得自行接触处置流向”两条太模糊。说完，他又苦笑：“不签也难。启修那边已经开始给签约店推学校小单了。”

林小鹿给他倒水。邱老板捧着纸杯，杯沿被捏得有点变形。

“我不是来求你们帮忙。”他说，“就是想问一句，如果市场里有旧学校设备流出来，我们能不能只做公开记录，不碰货？”

秦向南回答：“可以记录公开来源、时间、地点、标识，但不要拿货，不要诱导别人说来源，不要拍人脸和交易过程。你们自己的店，也别因为好奇惹麻烦。”

邱老板把这几句记下来，走时说了句谢谢。

邱老板走后，杜川问陈砚：“你说他最后会不会还是签？”

陈砚正在给一台进水机拆屏，吸盘拉起屏幕时，残胶被拖出细丝。他看着那点胶丝，说：“可能会。店要活下去，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

杜川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呢？”

“我们也不是有多宽裕。”陈砚把屏幕慢慢掀开，“只是有些字一签，后面就没法说自己不知道。”

下午，启明门头照片旁边，又多了一条公开信息：启明电子维修服务点在本地生活平台上新增了“校园设备轻维修”服务项，描述里写“支持批量备件暂存、集中返修”。发布时间正好是学校推荐名单发布当天。

系统提示浮出。

【客观关联：启明公开服务项出现“校园设备轻维修”“批量备件暂存、集中返修”；学校推荐名单标注启明为轻维修与备件暂存点；当前缺口：服务项上线来源、学校授权范围、暂存备件与旧设备箱号对应关系。】

陈砚把公开页面打印出来，网页存证编号写在页角。打印机吐纸时卡了一下，纸边皱起，林小鹿换了一张重新打。那张皱纸没有扔，被她划掉后放进废纸盒。

傍晚，母亲送来一盒汤。她看见柜台上堆着学校设备表，没多问，只把保温桶放到角落。“忙也要喝。”

陈砚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里面是莲藕排骨汤。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加班回来，也常把工作单塞进饭桌边的报纸底下。母亲那时总嫌他把油渍弄到纸上，父亲就笑着说，纸脏了还能看，账脏了就说不清。

这句话陈砚以前没记住，现在却像被人从旧抽屉里翻出来。

晚上八点，杜川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不是启明门头，而是电子市场公共通道里的货架。货架上有几个空纸箱，其中一个箱盖内侧残着一块蓝色标签，能看见前缀 NC。

照片依旧没有人脸，也没有货物细节，只是公共通道的外观。陈砚把它和昨天的 JY-2014-07-B2 残片分开封存。

秦向南看完，低声说：“前缀出现了，但还不是同一张贴纸。”

“我知道。”陈砚在记录上写：公开通道空箱出现 NC 前缀残贴，待核是否与既有残留编号属于同类标签。

他没有把 NC 和 JY-2014-07-B2 合成完整箱号。越像答案的时候，越要把手缩回来。

晚上，启明的公开服务页又更新了一次，把“批量备件暂存”改成了“批量配件暂存”。只差一个字，意思却窄了很多。林小鹿第一时间发现，因为她下午刚做过网页存证。

陈砚没有说对方心虚，只把两个页面并排打印，标注修改前后时间。

秦向南看着那两张纸：“这类改动很有价值，但只能写页面表述变化。”

“明白。”陈砚把‘备件’和‘配件’分别圈出来，“不写原因。”

夜里，白板上多了两个并排的词：备件暂存，换箱记录。

它们之间还没有线。陈砚把笔放下，决定明天先去找能证明“线”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