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 前台说明

学校后勤会是上午十点。

诚远没有资格进会场，陈砚也没打算找人说情。他们能做的，是在会前把服务说明、授权样表、消防检查记录、设备进出清单、数据保护承诺整理成一份“边界包”，由韩老师按学校流程提交。

林小鹿七点半就到店了。她把昨晚打印好的材料重新核页码，发现第六页和第九页的附件编号格式不一致，立刻重打。打印机预热时，她用夹子把旧版夹到作废袋里，袋口写清作废原因。

杜川拎着早餐进门，看见她蹲在柜台后面贴标签，忍不住说：“你这比秦律师还像秦律师。”

“秦律师收钱。”林小鹿头也不抬，“我收早饭。”

杜川把豆浆放到她手边，没再贫。

陈砚在维修台旁边写总说明。第一段只写诚远能做什么：外观留痕、电池鼓包风险提示、接口温升检测、资产标签状态记录、授权范围内的安全建议。第二段写诚远不做什么：不维修学校资产、不进入账户、不复制数据、不长期保管、不接触学生个人信息。第三段写如果学校需要正式合作，必须由学校盖章委托，明确设备清单和责任边界。

秦向南看完，把“我们保证安全”改成“我们按授权范围提供客观检测建议”。

“别保证超出能力的东西。”她说。

陈砚点头，改掉。

九点二十，韩老师来取材料。他穿得比平时正式，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额头有汗。“我只能带进去，结果不好说。”

“带进去就够。”陈砚把边界包递给他，“如果暂停，我们按流程停止，不私下接设备。”

韩老师愣了一下：“你不争？”

“争边界，不争绕流程。”陈砚说。

韩老师把文件袋抱紧，点头离开。

会还没开，店里电话先响了。一个家长打来问，群里说小店会偷偷看孩子平板资料是不是真的。林小鹿接的电话。她没有解释旧案，也没有骂群消息，只把服务边界逐条念给对方听，然后补了一句：“如果不是学校正式委托，我们不会接收学校资产设备；私人设备也必须由本人或监护人授权。”

家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明白了。”

挂断后，林小鹿把通话记录写下。不到半小时，又来了两个类似电话。她每次回答都一样，语气稳定，边界清楚。杜川在旁边听得直挠头：“换我早炸了。”

“所以你不能坐前台。”林小鹿说。

这句话让店里紧了一早上的气松开一点。陈砚低头修一台客户的碎屏机，撬片划过胶边，发出细小的摩擦声。他知道今天的正面战场不在维修台，也不在旧案材料里，而在林小鹿每一次把谣言拉回事实的电话里。

十点半之前，店里仍然接了三单普通维修。一台换尾插，一台贴膜，还有一台二手机验机。陈砚没有因为学校会议就让客户等太久，旧案和生意都不是可以随便暂停的东西。

验机客户是个大学生，拿着刚买的二手机，担心扩容。陈砚让他签了检测授权，只查硬件信息和存储标识，不看私人资料。系统提示出存储容量与主板记录一致，他照实写了“未发现扩容痕迹”。

大学生松了口气，扫码付款时说：“你们解释得挺细。”

杜川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们靠这个吃饭。”

这回没人笑他。因为这话是真的。

十点四十，韩老师发来第一条消息：有人质疑诚远无维修备案。

陈砚回复：请按说明第三段，我们不承接学校资产维修，只做安全筛查建议；如学校认定需备案服务商，则诚远停止试点。

十点五十八，第二条：有人质疑数据安全。

陈砚回复：见附件四，检测范围不含账户、存储和个人信息；如需复核，可抽查现场记录。

十一点二十，第三条：有人要求看消防记录。

陈砚把昨天物业检查复印件拍照发给韩老师，遮掉无关人员电话，只保留检查项目和结果。

中午，会议还没结束。林小鹿嗓子有点哑，陈砚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来时，手指还停在记录本上：“要是试点停了呢？”

“停就停。”陈砚说，“我们没越界，停了也站得住。”

林小鹿点头，喝了一口水，又接起新电话。

下午两点，后勤会的补充要求传来之前，陈砚把前台公告夹重新排了一遍。最上面是“不绑定后续维修”，第二页是授权范围，第三页才是价目表。

杜川看着顺序，问：“价目表放后面，不怕客户嫌麻烦走了？”

林小鹿把夹子合上：“能接受边界的人，才是咱们现在该接的客户。”

陈砚没有反驳。以前诚远快倒闭时，什么单都想接；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有些钱接了，后面要拿更多东西去还。

下午一点，韩老师终于来消息：试点暂不暂停，但要求补一份“不维修、不接触数据、不留存设备”的承诺，并将每次检测结果同时提交后勤备案。

杜川一拍桌子：“赢了？”

“不是赢。”秦向南看了他一眼，“是没被踢出流程。”

陈砚拿起笔，开始写新的承诺。每一个“不”字都写得很清楚。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是小店想活下去，就得让别人知道他们不会碰不该碰的地方。

承诺书写完后，陈砚让林小鹿先读。她读得很慢，读到“不绑定后续维修”时，抬头问：“这句要不要放前面？家长和学校最担心这个。”

秦向南想了想：“可以。”

于是说明第一条从“授权范围内检测”改成了“不绑定后续维修，不以免费筛查换取推荐”。陈砚看着这行字，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怕他们说清的地方。

傍晚，林小鹿把承诺书贴到前台公告夹里，旁边是客户授权说明和电池检测价目表。一个来换膜的学生看了两眼，问：“你们这儿怎么贴这么多规矩？”

林小鹿把膜对准屏幕，刮板从中间往边上推：“规矩多，出了事能说清。”

学生哦了一声，扫码付款。

晚上，韩老师发来最后一条：后勤会上有人提到，某家外包服务商愿意免费接学校旧设备安全排查，条件是后续维修优先推荐。

陈砚看着那句话，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先把诚远打成“资质不齐”。

不是怕他们乱碰设备。

是有人想把学校这条新收入线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