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 梁工名单

韩老师发来的截图里，没有点诚远的名字。

提醒写得很官方：近期部分外包维修点资质不齐，存在电池安全、数据保护和消防隐患，建议学校后勤人员暂停接触非备案服务商。下面没有落款，只写“转发提醒”。

杜川看完，先骂了一句，又立刻闭嘴。他现在知道，骂不进材料袋。

林小鹿把截图打印出来，边角贴上时间标签：“这个能算证据吗？”

“只能算舆情线索。”秦向南说，“没有来源，没有落款，不能写成谁发的。”

陈砚点头，把截图放进“外部影响待核”文件夹。然后他打开诚远自己的服务说明，把资质边界、授权范围、数据保护承诺、消防记录编号重新列了一遍。对方说“资质不齐”，那他们就把能说清的部分先摆好。

上午，韩老师还是来了。他一个人，没带设备，进门先把伞收好，水滴顺着伞骨落到门口垫子上。

“学校群里有人在传。”他说，“我不能保证试点不受影响。”

“理解。”陈砚把整理好的服务说明推过去，“这是我们现有边界。能不能继续，由学校按流程决定。我们不要求绕流程。”

韩老师翻了两页，看见每项服务后面都有“不接触账户、不复制资料、不长期保管、超范围需另行授权”，手指停住。“你们准备得比一些大公司还细。”

“我们摔不起。”陈砚说。

韩老师看了他一会儿，把服务说明收进文件袋：“我带回去。至少我能说明，诚远不是路边乱修。”

韩老师走后，店里短暂松了一点。可还没到中午，梁工那边又有消息。梁工是当年给旧汽配街做弱电改造的工程师，人在外地，之前只愿意确认二楼器材间有过临时线路，不肯多说。今天他主动发来一张名单照片。

照片拍的是旧笔记本一页，纸面发黄，上面列着几个人名和工种：电工、弱电、器材搬运、外协维修。最下面有一行小字：二层器材间封存前协助人员。

梁工附了一句：只给你看这个，不要外传，我不确定完整性。

陈砚没有把照片转发。先截屏记录来源，再把原图封存到离线U盘，生成哈希。秦向南要求立刻回一句：已接收，仅作待核线索，不外传，不作为事实使用；如需正式说明，请由本人确认后另行出具。

梁工过了十分钟回复：可以写我记得有这页，但名单不一定全。

这句话比照片更重要。它给了边界。

杜川凑过来看名单，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老韩，是不是韩主任？”

“不确定。”陈砚把纸往回收，“同姓不能认人。”

系统提示浮出。

【客观关联：旧笔记页存在“二层器材间封存前协助人员”字样；名单中出现“韩”姓人员；无法确认身份、完整性及与 A03-07/A03-08的直接关系。建议获取本人说明或正式核验。】

陈砚把“无法确认身份”抄到记录表上，字写得比平时重。

午饭是林小鹿去隔壁买的盖饭。杜川吃到一半，又拿起那张学校群提醒看，越看越窝火。

“它不点名，最难受。”他说，“像往水里倒墨，谁都沾一点。”

秦向南把饭盒盖合上：“所以我们不能也往水里倒墨。你越想骂，越要把自己的水舀清楚。”

杜川被噎了一下，低头扒饭。

陈砚把服务说明又看了一遍，删掉一句“欢迎监督”。这句话太像公告口吻，没必要。诚远不需要把自己说得多漂亮，只要每张单子都能对上每台设备、每个客户、每次授权。

下午，林小鹿接到一个客户电话，对方开口就问：“你们是不是没有学校设备维修资质？群里有人说你们乱碰学生平板。”

林小鹿没有慌。她把电话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打开服务说明。“我们不做学校设备维修，只做授权范围内的外观和电池安全筛查；不碰账户，不复制资料，不长期保管。学校如需正式服务，需要学校盖章委托。”

对方又问了几句，林小鹿都按说明回答，没有多一句抱怨。挂断后，她把来电时间、问题范围和回答口径写进前台记录。

杜川竖了个大拇指：“林主管，高光。”

林小鹿白了他一眼：“少贫。把这条也归档。”

陈砚看着她把记录塞进夹子，心里很稳。前台不是只会接电话的地方，它是小店第一道边界。有人想把诚远说成乱修，林小鹿就把每个字都拉回授权和流程。

傍晚，梁工同意视频通话，但要求不录屏，只做文字纪要，纪要发给他确认。秦向南点头：“可以。对方不同意录屏，就尊重。纪要确认比私下录下来更稳。”

视频里，梁工头发白了不少，身后是外地工地宿舍的铁架床。他说话很慢：“我记得二楼器材间那批东西，封存前确实有几个人协助搬过。陈师傅当时不是搬运的人，他更像是被叫去看设备状态。至于签字，我没看见。”

“您能确认名单完整吗？”秦向南问。

“不能。”梁工说，“这只是我自己的笔记。”

“能确认韩姓人员身份吗？”

“不能，只记得有人姓韩，管现场协调。”

纪要写完后，发给梁工确认。他改了两个字，把“现场负责人”改成“现场协调人员”。陈砚看见这个改动，反而更相信他谨慎。

通话结束后，陈砚给梁工发了纪要确认版。梁工没有马上回，过了很久才发来一句：我不想给谁作证，只是不想这页纸没存在过。

陈砚看着那句话，胸口有点发闷。他回：明白，只按您确认的内容使用。

梁工回了一个“好”。

这一来一回也被截屏、导出、封存。杜川看着流程，没再嫌烦，只把透明袋递得很快。

夜里，梁工纪要、旧笔记页、学校群提醒、前台来电记录分袋封存。

林小鹿把前台来电记录最后核了一遍，发现第二通电话漏写了客户是否愿意留下号码。她没有偷懒，按回拨记录补上“未留姓名，仅保留来电号码尾号”，又把完整号码遮掉，只留内部核对用的原始记录。

秦向南看见这个处理，说：“可以。保护别人信息，也保护你们自己。”

林小鹿把笔帽扣上：“以前觉得前台就是接电话，现在发现每个电话都可能变成口径。”

陈砚在旁边听着，没插话。林小鹿这句话，比任何高光场面都更像她真正长出来的本事。

夜里，梁工纪要、旧笔记页、学校群提醒、前台来电记录分袋封存。白板上，证人线后面终于不再只有老宋和孟兰，又多了梁工。

陈砚刚把笔放下，韩老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学校后勤会上，有人要讨论是否暂停诚远试点。

杜川咬了咬牙：“来了。”

陈砚看着前台那本服务说明，合上。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诚远到底碰了什么，没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