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 旧版本号

附件预览页的灰色小字很小，小到林小鹿凑近了才看清。

CS_ARCHIVE_20140728_V2。

陈砚没有下载附件，也没有让浏览器继续加载。他按住鼠标不动，先让秦向南把页面时间、邮件头摘要、回执编号和预览窗口截在同一张图里。截图只留页面主体，不露邮箱账号和客户信息。随后他断开联网浏览器，把预览地址复制到离线记录表里，标注：未下载，未打开附件，仅记录公开回执预览可见字段。

杜川在旁边憋得难受：“这版本号都写到二零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了，还能说没关系？”

“只能说字段命名有重合。”秦向南把话压得很冷，“重合不是关系。关系要靠来源、版本历史、维护单位、公开文件和当年的材料去接。”

陈砚盯着那行版本号，眼前却闪过父亲当年修机时的手。夏天店里没空调，父亲把旧风扇拆开，扇叶上全是灰。他一边擦一边说，单号这种东西，写的人觉得只是省事，看的人却可能靠它找命。

那时候陈砚不懂。现在他懂得太晚。

系统在预览字段旁边给出提示。

【字段结构异常：CS_ARCHIVE_20140728_V2。可拆分为前缀CS、归档字段ARCHIVE、日期串20140728、版本标识V2；无法确认生成时间、使用主体及与历史材料关系。】

陈砚把“无法确认”抄进记录。每一次他想冲快一点，系统的冷字就像一盆水，提醒他证据链不是心情。

上午的店照常开。一个老客户来换屏，另一个阿姨拿着儿子的旧平板问能不能卖。林小鹿没因为后台邮件就乱了流程，她先问阿姨有没有账号密码，有没有孩子照片，有没有学校发的应用。平板背面有一块被撕过的蓝色残胶，边缘像旧校产标签。

陈砚接过平板，手电光斜着扫过后壳。残胶下面有一串压痕，前两位像A0，后面被磨掉。系统识别的是机器本身。

【故障词条：资产标签残留。后壳存在矩形胶印及局部压痕，残留字符不完整；设备账号状态未确认，建议先做权属与数据清除确认。】

阿姨一听要确认，赶紧摆手：“那我回去问孩子学校，这个是他毕业时带回来的，我也说不清。”

“说不清就先别卖。”陈砚把平板还给她，“东西不急，账号和来源要先问明白。”

阿姨走后，杜川把门口的灰扫到簸箕里，低声说：“你看，现实里每个标签都可能沾着人。澄石倒好，一句统一归档，门店连怎么接待阿姨都说不清。”

这句话被陈砚记进了询问函的现实场景说明里。他不写情绪，只写：门店需保留基础检测及权属确认记录，用于即时回应客户、避免误收权属不明设备。

秦向南开始查公开信息。她不碰内部库，只用工商变更、官网缓存、招投标公告和发票查验平台。澄石数服近两年的公开服务范围里有“项目数据整理、旧电子设备归档协同、资产处置辅助服务”，启修优品的小程序维护单位也在公开备案里出现过同一个技术联系人姓氏，但名字不完整。

“这只能说明公开页面维护有交集。”她说，“不能写控制关系。”

陈砚点头：“写页面维护交集。”

杜川负责跑市场。他去找小方，不问协议从谁手里拿的，只让小方按自己愿意的范围写一份情况说明：某日某时收到协议样本展示，现场口头提示不得外传，未签署，未获得原件。小方不敢签全名，只肯写档口号和手机号后四位。

杜川没有逼他。他把纸推回去：“你只写自己愿意承担的，别写听来的。”

小方捏着笔，指甲缝里全是清洁相机镜头留下的黑灰。他最后写了半页，字歪歪扭扭，但每一句都是他自己看见、听见的。

回店时，杜川顺路带了两单小活。一台进水耳机，一台卡槽断针手机。钱不多，够晚上盒饭和一包打印纸。陈砚把卡槽断针挑出来时，镊子尖碰到金属针脚，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这个声音把他从二零一四年拉回了柜台。

小店还要活。活着，才有资格慢慢查。

下午两点，非派单材料接口测试入口又发来补充说明。测试要求门店上传三份争议样本的“服务摘要字段”，包括设备类型、异常摘要、处理建议、是否涉及权属争议。完整照片、客户授权书、哈希文件暂不开放上传，需待协同单位人工索取。

林小鹿看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客户先来。

“如果客户先来，我们给他看什么？”她问，“说照片在澄石那里，授权书也在澄石那里，我们这里只有摘要？”

秦向南把她那张纸拿过去，直接放进询问函附件：“这就是前台问题。”

陈砚用三份样本做接口测试，但每一份都只填脱敏摘要，不上传完整材料。他在说明栏写：完整材料涉及客户授权、权属确认及个人数据，需确认门店留存副本与调取回执后再行提交。

接口提交时，页面跳出黄色提示：未提交完整过程材料，可能影响协同单位评估准确性。

系统识别提示弹出。

【接口状态：字段缺口。服务摘要可提交；完整过程材料上传入口未开放；哈希、回执、门店副本字段缺失。】

陈砚把黄色提示截图，连同系统识别出的客观字段一起写入内部记录。不是作为对方过错，只作为接口功能缺口。

傍晚，启修优品的项目联系人打来电话。秦向南开了免提，先报明通话参与人，并说明只做业务沟通纪要，不录音公开。对方声音很稳，像读过好几遍话术。

“陈先生，我们理解门店售后响应需要一定材料，但项目数据一致性也很重要。澄石数服作为协同单位，会统一保管完整过程材料。门店保留摘要，不影响正常服务。”

陈砚没有抢话：“如果客户拿着我们的检测单来要求复核，我们凭摘要能调取照片和授权书吗？”

“后续会有流程。”

“流程编号、时限、回执样式，有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背景里有键盘声。“目前还在完善。”

秦向南在纸上写下：目前还在完善。她把笔帽扣得很紧。

对方又说：“陈先生，如果诚远坚持完整材料自行留存，可能不适宜进入本期项目接口测试。”

这句话终于露出边界。不是不让你做，是你不按我的归档方式，就不适宜。

陈砚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现金流。电池库存还剩两天半，房租宽限只剩一天。项目接口如果进不去，小店会少一条活路。但如果为了活路把材料交出去，前台和客户之间就只剩一句“等通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说：“请把不适宜的具体标准邮件发给我们。我们按书面标准回复。”

电话挂断后，店里又忙起来。骑手来还备用机，带了一杯热豆浆，说手机换电池后下午没耽误跑单。林小鹿把借用单划掉，收了电池费用，微信到账声响在柜台上方。

这点钱很小，却是真实的回声。

晚上，秦向南把询问函发出，附件包括第十三条复印件来源说明、接口缺口截图、三份争议样本目录、公开页面维护交集表和市场匿名反馈。每一项都标注来源和边界，不写推断结论。

陈砚最后检查时，把“疑似沿用旧案模板”删掉，改成“字段命名与历史材料日期串存在重合，需协同单位说明版本来源”。

发送后，系统只显示一条状态。

【材料状态：询问函已发送；待对方书面回复。】

夜里十点，杜川准备锁门，外头忽然有人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门缝。信封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彩印截图，截的是澄石数服一份公开招聘页面。

岗位名称：项目归档字段维护专员。

任职要求最后一行写着：熟悉旧版CS_ARCHIVE字段迁移者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