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 现场须知

现场核验须知只有两页，却让杜川看得火大。

不得自行拍摄，不得触碰原件边缘，不得改变档案页次，不得携带与申请无关人员进入查阅区。每一条都像是合理规定，可放在诚远现在的处境里，又像一排窄门。

“他们规定这么多，万一到时候说这页不能看，那页不能复印，咱们不就白跑？”杜川把纸拍在柜台上，拍完又想起这是材料，赶紧把纸角压平。

秦向南坐在对面，把纸拿回来：“规定多，不一定就是坏事。规定写清楚，我们也按规定要求它执行。它说不能拍，我们就不拍；它说复制需确认，我们就要求确认结果写在查阅记录上。”

林小鹿已经把现场核验清单做成表格：身份证明、申请受理邮件、补充关联说明、见证复印件、页码范围申请、现场查阅记录空白模板、文具。文具那一栏下面，她写了黑色签字笔两支、便签纸、透明文件袋、回形针。

杜川看见“文具”，扯了扯嘴角：“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考试？”

“去把那一页纸的来路补清楚。”陈砚说。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声音重，而是因为那“一页纸”背后压了太多年。

上午，启修优品那边又更新了平台公告：学校旧终端统一整备项目，第一批设备整理完成，后续合作商户将根据项目效率评估动态调整。

林小鹿保存网页快照，把“项目效率评估动态调整”几个字圈出来：“它这是把效率标签公开化了。”

“别写公开打压。”秦向南提醒。

“我知道。”林小鹿把备注改成：公开页面出现项目效率评估表述，可能影响外部机构对商户适配能力的理解。

杜川已经懒得吐槽她越来越像律师，转头去给供应商打电话。授权电池涨价后，有两个客户嫌贵，想换便宜副厂件。杜川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把风险、保修期、适配差异写在报价单上，让客户自己选。一个客户最后还是选了授权件，另一个取消维修。杜川回来把取消那单写进成本记录，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偷偷换料。

“我现在也不适配效率。”他把笔扔进笔筒，“我适配活久一点。”

陈砚笑了一下，没接话。

下午，资料保管单位电话确认现场核验时间。对方声音很平，说申请人和代理人可以进入查阅区，其他人需在等候区。材料能否复制，要看原件保存状态和页次开放范围。

秦向南问：“能否在查阅记录中列明实际提供查阅的页码？”

对方停了一下，说可以登记实际查阅页次，但具体格式由现场工作人员提供。

这句话很关键。陈砚在旁边把“可登记实际查阅页次”写到便签上，贴在现场清单第一页。

晚上，陈砚去母亲家送复印件副本的目录。母亲把饭菜热了一遍，没催他吃，只问：“你爸那本子，真的不用带？”

“不带。”陈砚说，“带复印件。原件放你这儿。”

母亲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塑料文件袋：“这个袋子是你爸以前装材料用的。你要不要？”

文件袋边缘已经发黄，按扣松了，里面还夹着一张空白复写纸。陈砚拿在手里，闻到一股旧塑料和纸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最后没有把它带走。

“这个也放家里。”他说，“我拿新的。”

母亲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把旧文件袋重新放回抽屉。

回店后，林小鹿还在前台整理预约表。她把现场核验当天上午的维修预约都往后挪了半小时，又给每个客户发了说明。没有说店里有旧案，只说师傅外出处理材料核验，前台正常接待。

杜川在旁边看着她发消息：“你真不怕客户跑？”

“怕。”林小鹿说，“所以要提前说。”

陈砚站在门口，听见这句，心里有一块地方落了下去。诚远不是靠瞒着客户活下来的店。它活得慢，活得累，但要把该说的话写在前面。

夜里，隔离机里的页码对照图再次复核。秦向南在视频里确认：只作为来源不明提示，不带到现场主动出示，除非工作人员实际页码与申请范围严重不一致，才作为内部核对线索，不进入正式材料。

陈砚在登记表上写下这句话，封袋。

封口压紧时，系统给出一行很短的提示：

【材料状态：来源不明图片，已隔离登记，未进入正式申请链。】

这一次，陈砚没有抄进任何对外文件。

他只把灯关掉，留现场核验材料袋放在柜台中央。

第二天一早，诚远门口来了一个穿衬衫的男人，自称某培训机构后勤，手里拿着一张表，说要咨询十几台旧平板的检测。林小鹿按流程让他先坐，递过去机构设备承接条件说明。

男人看了两行就皱眉：“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开机，不用这么复杂吧？启修优品那边说可以统一处理。”

林小鹿没有被这个名字带偏：“如果只是个人设备，很简单。您这个是机构旧平板，涉及设备权属和数据责任，我们必须先看清单和授权。您也可以选择统一处理渠道，但在我们这里，流程就是这样。”

男人把表收回去，没立刻走，反而问：“那你们能出一份不承接原因吗？”

杜川在后面听见这句，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没放稳。林小鹿却很稳：“可以。原因只写材料不足，不评价其他渠道。您如果需要，我们现在就开一份咨询记录。”

男人最后留下了一张名片，说回去补材料。等他离开，杜川才低声说：“这人不像真来修机的。”

秦向南不在店里，陈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下判断，只写进来访记录：自称培训机构后勤，咨询旧平板检测，未提供授权清单，已告知承接条件，未接收设备。

系统在名片纸面停留时，给出的也只是客观提示：

【名片信息：机构名称与公开检索简称存在一字差异。】

【联系方式：手机号归属地与机构登记地不一致。】

陈砚没有说“有问题”，只把公开检索待核写进下一步。

这个小插曲让现场核验前的店里更像一只上紧的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齿轮上转，慢，但不能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