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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 隔离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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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机真正开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夜里十二点。

店里只剩半盏灯,维修台上铺着防静电垫,旁边放着两只新的透明袋。杜川把卷帘门又检查了一遍,回来时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被他捏得咔咔响。

“这附件要真是移交明细页怎么办?”他问。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陌生邮件的页面停在收件箱列表,不点开正文,也不下载附件。秦向南的视频通话挂在旁边,画面里只看得见她桌上的台灯和一摞卷宗。

“先登记来源。”秦向南说,“发件邮箱、收件时间、主题、附件名、邮件头信息,能导出的先导出。附件不直接在联网电脑打开。”

林小鹿把登记表推到陈砚手边。她今晚原本已经下班,听说有陌生附件,又折回来。头发没来得及扎好,外套袖口还沾着一点雨水。

“附件名是移交明细页_页码对照.jpg。”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太像有人专门递过来的。”

“越像真的,越不能急。”陈砚说。

他导出邮件原文,算哈希,复制到只读U盘,再把U盘插进那台没有联网的旧笔记本。旧笔记本启动很慢,屏幕边缘有一条暗线,风扇转起来时带着灰味。杜川坐在旁边,腿抖了几下,又被秦向南在视频里看见。

“杜川。”她说。

“我没碰。”杜川立刻把手举起来。

预览图打开前,陈砚先让林小鹿记录:隔离环境,未联网,首次预览,屏幕录像仅拍文件界面和操作过程,不拍人员面部。

图像加载出来时,屏幕亮了一下。

那不是完整明细页,只是一张页码对照图。左边是几行手写页码,右边像是复印件边缘的目录截取。能看见“移交明细页 第3页”“现场确认表 第4页”“补充服务费附件 第6页”等字样,底部还有一行被裁掉的红章边。

系统没有给出结论,只在图像边缘弹出几行客观标注:

【图片属性:压缩痕迹明显。】

【可见文字:移交明细页 / 现场确认表 / 补充服务费附件。】

【页码排列:3 / 4 / 6,未见第5页对应内容。】

陈砚把这三行全部改写成登记语言:图片文件存在压缩痕迹;可见部分材料名称;页码显示不连续,需原始档案核对。

杜川盯着“未见第5页”几个字,牙关动了动:“又是少一页?”

“是图片里没看见,不等于事实缺页。”陈砚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说给杜川,也像是说给自己。

秦向南让他们不要扩大传播。图片只保存原件、导出副本和预览记录,不发群,不发给陆建国,也不拿去问资料保管单位。原因很简单:来源不明的材料,越早乱传,越容易把正式申请搅浑。

林小鹿把“未外传”写进登记表最后一栏,又在旁边加了一句:等待律师确认下一步。

夜里一点,店门外有雨点砸在卷帘门上。陈砚关掉隔离机,把U盘装进透明袋,贴上编号。透明袋封口压下去的一瞬间,他想起父亲牛皮本里那句“三个工作日内补齐”。

有人现在把页码对照图递过来,像是在催他往前走。

可父亲当年没有在缺页面前替别人签字。

陈砚也不会在来源不明的图片面前替它签字。

第二天上午,资料保管单位发来正式通知:申请材料已进入初审,可于三天后上午九点半到现场核验申请人身份和材料页次范围,是否允许复制以档案保存状态为准。

陈砚看着“现场核验”四个字,先把邮件打印出来,再给母亲打电话。

“牛皮本原件不用带。”他说,“只带见证复印件。”

母亲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过了会儿问:“是不是快到你爸当年没拿到的那几页了?”

陈砚看着透明袋里的U盘,声音低下去:“还没到。但门开了一点。”

这一晚谁都没急着走。

林小鹿把隔离登记表重新誊了一遍,第一版留作草稿,第二版进正式文件夹。她以前总觉得誊写是浪费时间,现在却知道,字写得清楚一点,后面的人就少一个借口说看不懂。她还把邮件导出的原文文件名改成日期加收件时间,没有改内容,只在外部目录上标注来源。

杜川负责把隔离机的电源线和网线状态拍进内部记录。照片只拍插口和桌面,不拍屏幕内容。他拍完以后,自己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拍到秦向南的视频窗口,也没有拍到店外路人倒影,才把文件交给陈砚。

“我现在拍个线都要像做贼。”他把手机放下。

秦向南在视频那边回了一句:“不是做贼,是别让别人把你写成贼。”

这句话把杜川噎住了。他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在记录表后面补了:拍摄范围为隔离设备连接状态,无人员面部及邮件正文内容。

陈砚把这行看完,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平台后台忽然又来了一条提醒,说机构客户咨询响应时效下降,建议开启统一整备项目快捷入口。林小鹿看着那条提醒,没急着关,反手就把它导出进经营影响记录。她困得眼皮发沉,字却没写乱:夜间系统提醒,建议商户开启统一整备项目快捷入口,与本店当前承接边界存在差异。

陈砚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写完回去睡。”

林小鹿接过杯子,捂着杯壁暖手:“你们明天去现场核验,我得把店里公告再顺一遍。别你们在外面拿材料,店里被一个客户问乱了。”

杜川在旁边嘀咕:“有我呢。”

林小鹿看他一眼:“你会把客户说急。”

杜川想反驳,又想起自己以前接电话的德行,最后只说:“那我负责搬凳子、倒水、别乱承诺。”

陈砚听着他们拌嘴,心里那点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旧案往前推,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盯着黑夜里的附件。店还要开,客户还要接,授权单还要一张张签。

清晨六点多,陈砚没有睡着。他在店里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是灰的。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消息:早饭放门口保温袋里,你别光喝咖啡。

他下楼拿回来,袋子里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豆浆杯外面还套着旧报纸,报纸边缘被母亲折得整整齐齐。陈砚坐在维修台边吃,吃到一半,看见隔离登记表上的“未进入正式申请链”,忽然想起父亲以前也总把饭放在材料旁边,吃两口,写两行,再吃两口。

那时候他嫌父亲把饭菜弄得一股纸味。现在轮到他坐在这里,才知道有些饭不是不想好好吃,是事情压在桌上,怎么都挪不开。

八点半,第一位客户来取机。林小鹿还没到,杜川顶在前台。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句“好了拿走”,而是把维修项目、换下来的坏尾插、保修范围都摆出来让客户看。客户嫌他啰嗦,他也没急,只说:“现在我们店都这样,写清楚省得后面扯。”

客户最后签了字,还顺手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最近接机构活了?我单位有几台旧手机想处理。”

杜川没立刻答应,把机构设备承接条件说明递过去:“先看这个。有清单和授权再谈。”

陈砚在维修台后听见,低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隔离机旁边的透明袋还在,陌生附件还在,但店里正常生意也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