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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 三个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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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工作日,在平台后台里只是一格灰色倒计时。

在诚远店里,它会变成房租、配件款、客户电话,以及柜台旁边一摞越来越厚的文件夹。

周一早上,配件商发来报价,授权电池又涨了六块。杜川拿着手机在维修台前来回走,嘴里把几个供应商名字念了一遍,最后还是停在陈砚旁边:“便宜货能拿到,但我不建议用。现在有人盯着我们写承接边界,电池这块要是出问题,正好让他们抓。”

陈砚正在给老人机导通讯录,闻言把屏幕上的进度条看完,才说:“不用便宜货。涨价部分写进成本记录,客户能等就解释,不能等就退预约金。”

“又少赚。”杜川嘀咕。

“少赚比被人写成质量问题强。”陈砚说。

前台的林小鹿接起电话,是上次社工站的负责人。对方说三台手机迁移得很顺利,老人照片都在,想再约两台,但要先确认诚远会不会因为平台标签影响后续服务。

林小鹿没有保证“绝不影响”,只把流程说清楚:个人授权设备正常承接,机构批量项目需提供设备清单、授权范围、数据责任说明;如果平台标签导致误解,诚远可以出具本店服务边界说明。

对方听完,说:“那你们发一份模板给我。”

挂电话后,林小鹿把这通电话记进“经营影响及解释样例二”。她在备注栏写:客户未取消,要求模板。写完,她抬头看陈砚:“这算回血吗?”

杜川抢先说:“算。苍蝇腿也是肉。”

陈砚把导出的通讯录校验完,递给客户签字:“算,但别写回血。写正常业务延续。”

上午十一点,资料保管单位发来补充要求:请说明申请人与二零一四年旧终端维修材料之间的关联,提供与材料所涉维修主体或当事人的关系证明。

这封邮件比平台话术更硬。它没有拒绝,却把门槛摆在门口。

陈砚看了很久。

父亲的名字不能随便拿出去。旧案也不能被写成一个求材料的噱头。可如果不说明关联,设备移交明细页和现场确认表完整页次就很可能卡在档案柜里。

秦向南下午赶到,先看邮件,再看陈砚:“可以写亲属关系和经营承继事实,但不要写复仇,不要写追责诉求。写材料核对需要。”

“要不要附父亲当年的维修单?”陈砚问。

“可以附复印件,遮掉不必要的客户信息。”秦向南说,“只留维修主体、日期、签名栏和与你申请材料有关的部分。隐私字段盖住。”

杜川站起来:“我去买遮盖贴。”

“不用买花里胡哨的。”秦向南叫住他,“普通遮盖纸,贴上以后复印一版,原件不外发。”

这一下午,诚远像一间小型文印室。打印机吐纸,扫描仪亮灯,裁纸刀压着白纸边缘划过去。林小鹿负责编号,杜川负责跑复印,陈砚负责确认每一处遮盖字段。母亲那边打来电话时,他手上正按着父亲旧维修单的复印件。

“最近是不是又在弄你爸的事?”母亲问。

陈砚没瞒:“有几页材料,可能能说明当年为什么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母亲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说:“他以前有个牛皮本,专门记不肯签的单子。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晚上你回来拿。”

陈砚握着手机,指节压在机身边框上。

“妈,你先别翻太多。”他说,“我晚上回去看。”

“我不乱动。”母亲说,“我就给你放桌上。”

傍晚,补充说明发出。附件里有亲属关系说明、经营承继说明、遮盖后的旧维修单复印件、材料核对目的说明。每一份都写得克制,像一颗颗钉子,钉在能站住的地方。

晚上七点半,陈砚回家。母亲把牛皮本放在饭桌上,旁边还有一碗没动的汤。

本子边角磨得发黑,封面没有字,里面夹着几张发黄的收据。陈砚翻开第一页,父亲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画,不赶时间。

其中一页写着:七月二十八,旧终端补充服务费,缺移交明细,不签。经办催,称三个工作日内补齐。

三个工作日。

陈砚盯着这几个字,耳边像又听见资料保管单位邮件里的那句初审需要三个工作日。

他没有立刻拍照,只先把本子合上,拿了一只新的透明袋,把封面和夹页状态登记下来。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汤勺:“有用吗?”

陈砚低头封袋,声音压得很低:“有用。但它也只能先当家属保存材料。”

母亲点点头,没有追问。

夜里十一点,陈砚把牛皮本带回店里,和秦向南视频确认保存方式。视频结束后,系统在他视线落到那行旧字时,只给出两条客观标注:

【字迹连续性:同页笔压、行距、墨色一致。】

【内容关联:七月二十八 / 补充服务费 / 缺移交明细 / 三个工作日内补齐。】

陈砚把这两条抄进家属材料登记表。

登记表最后一栏是“下一步处理”。

他写:待律师见证后复印,原件由家属继续保管。

写完以后,他把店里的灯关了一半,只留维修台上一盏小灯。牛皮本躺在透明袋里,像父亲隔了很多年,终于把一句没说完的话递到他手边。

牛皮本第二页夹着一张褪色的小票。不是发票,只是当年某家文具店的收款单,金额十六块五,品名写着“档案袋、复写纸、长尾夹”。母亲说父亲那段时间总买这些东西,把家里抽屉塞得满满的。

陈砚看着那张小票,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拿长尾夹夹玩具包装,被父亲拍了一下手背。父亲说,那不是给你玩的,是用来夹“不肯签”的东西。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父亲小气。

现在那枚长尾夹留下的压痕,还在牛皮本某几页边上。

秦向南在视频里看见小票,提醒他:“家属保存材料可以登记,但不要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先做目录,区分直接关联和背景关联。牛皮本原件留家里,必要时做见证复印。”

陈砚把“文具店小票”写进背景关联,不放进第一批补充材料。真正放进去的,只有那页写着“七月二十八,旧终端补充服务费,缺移交明细,不签。经办催,称三个工作日内补齐”的内容,以及封面、页码连续状态和保存说明。

杜川看完目录,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把牛皮本透明袋外面的封条压平,说:“叔这字,看着就倔。”

陈砚没有抬头:“他不是倔,他是怕别人以后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资料保管单位回复收到补充材料,初审期限重新计算。邮件最后多了一句:如材料关联成立,可安排现场查阅复制,具体页次以档案实际保存情况为准。

这不是结果,却比前一天那道门缝宽了一点。

林小鹿把邮件打印出来,贴上编号。杜川站在门口抽完半支烟,又把烟掐了,进来问:“现场查阅能去几个人?”

秦向南回消息说,先等正式通知,原则上申请人和代理人去,其他人不去围观。

杜川啧了一声:“我就是问问。”

“你负责看店。”陈砚说。

“又我看店。”

“你看店,我才敢去。”

这句话把杜川堵住了。他低头踢了踢门槛,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去之前,把预约表给我排好。别回来又嫌我把客户时间排乱。”

陈砚把明天的预约表推过去。杜川接得很快,嘴上嫌麻烦,手却已经拿笔在每一单后面标注配件到货时间。

晚上收店时,牛皮本没有放在店里。陈砚把它送回母亲家,原件继续由母亲保管。母亲把透明袋接过去,放进卧室柜子最上层,又用一块旧毛巾垫在下面。

“你爸以前也放这儿。”她说。

陈砚站在柜门前,看着那块旧毛巾,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回店路上,他收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不是资料保管单位,而是一个陌生邮箱。主题只有六个字:三个工作日后。

附件名是:移交明细页_页码对照.jpg。

陈砚站在路灯下,没有点开附件。他先给秦向南发消息,又给杜川打电话。

“把隔离机开起来。”他说,“今晚不碰正文,只做来源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