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 旧抄送邮箱

旧名片被封在透明袋里，背面的墨迹糊成一小块。

`lam` 三个字母还算清楚，后面跟着一串旧邮箱，域名像是启明技术服务早年用过的企业邮箱后缀。陈砚没有急着拿这串邮箱去发信。他先把名片正反面拍照，照片编号、接收时间、来源说明都写进登记本，再把透明袋压在白纸上，让秦向南和陆建国昨天签收平板的记录分开放。

杜川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盯着那串邮箱看了半天：“这东西要是真能用，咱们是不是就能顺着问到陆安民那边？”

“不能直接问。”秦向南把笔帽扣上，“第一，不知道邮箱现在归谁；第二，不知道有没有被接管；第三，直接发送敏感材料，会把我们自己的线索暴露出去。”

“那查个啥？”杜川挠头。

“先查它曾经是不是存在过。”陈砚说。

他打开公开域名查询页面，只查域名历史记录和企业邮箱服务商迁移信息，不登录、不试密码、不探测内部系统。屏幕上的旧记录断断续续，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发票。二零一四年前后，启明技术服务确实用过这个后缀；二零一八年以后，域名解析转到另一个服务商；最近一年，MX 记录还在，但无法确认收件人。

秦向南把每一步截图，标注：公开 DNS 查询，非系统探测。

旧手机屏幕没有跳出任何提示。陈砚也没等它提示。公开记录这种东西，靠的是一页一页翻、一项一项核，不是靠金手指替人拍板。

上午十点半，店里来了三个普通客户。一个换电池，一个贴膜，一个问二手安卓机能不能扩容。林小鹿一边接待，一边把含个人资料设备维修边界说明贴得更醒目。她把“单位设备须授权”那行用荧光笔圈出来，贴到前台玻璃内侧。

换电池的客户是个网约车司机，手机鼓包鼓得后盖都翘起来了。他一进门就说：“便宜点，能撑就行，别给我整那些复杂的。”

陈砚把手机放在防爆垫上，没有马上拆：“电池鼓包不能撑。便宜有便宜的换法，但安全边界不能省。你跑车，手机一直插电导航，换完也要注意别放挡风玻璃下面晒。”

系统提示只给硬件状态。

【客观异常：电池包体膨胀，后盖受力翘起。】

【维修建议：停止继续充电，拆卸前保留外观照片。】

陈砚把提示写成客户能听懂的话：“鼓包，先别充，拆前拍照。换副厂电池可以，质保三个月，原装现货没有，不说假话。”

司机看了眼白纸黑字的小票，嘟囔：“你们现在写得真细。”

林小鹿在旁边接话：“前面写细一点，后头就能少扯皮。”

这句话让司机笑了一下，签了字。

小店的生意就这样一笔一笔往前挪。前台抽屉里零钱多了几张，平台观察期那几个绿色标记还挂在后台，像一排小小的灯。它们照不亮旧案，但能让诚远今天继续开门。

中午，秦向南整理出一份“旧邮箱安全核验记录”。里面只写三项：公开域名历史、MX 记录、邮箱不可确认归属。结论也很克制：不向该邮箱发送敏感材料；如需联系陆安民，应通过公开工商、律师函或第三方见证路径。

杜川看完，叹气：“这就完了？”

“安全核验完了。”秦向南说，“线索没完。”

下午一点，陆建国发来一条短信。不是材料，只是一句话：陆安民早年常用邮箱不是 lam 开头，是 luanmin。lam 可能是项目组公共缩写，别误认。

陈砚看完，立刻把短信截图保存，标注来源：陆建国个人提醒，未核验。

杜川咂舌：“还好没发。”

“所以慢一点有用。”陈砚把旧名片袋收回文件夹，“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假的，可也未必是我们第一眼以为的那个意思。”

这句话刚说完，平台后台又弹出一条第三方反馈。

澄石项目方对诚远“单位设备维修安全管理能力说明”提出补充意见：请说明是否具备批量设备封存、编号、交接和遗失赔付机制。

杜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又来了。”

林小鹿没有骂。她把昨天学校两台平板的记录拿出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摞空白编号贴：“批量设备封存？那就先做个小批量样例。”

下午三点，附近培训班老板抱着六台旧平板进门。都是孩子上课用的，卡得要命，想检测能不能换电池或者清理接口。老板一进门就问能不能今天全留下。

秦向南看向陈砚。

陈砚没有点头：“可以登记，不一定留。先看授权。”

培训班老板拿出一张盖章说明，授权范围写得含糊，只写“检测维修”。秦向南当场让他补充：设备数量、编号、允许检测范围、不读取资料、是否留店、遗失责任。老板有点不耐烦，说以前修东西哪这么麻烦。

林小鹿把前台那张公开说明推过去：“现在都按这个来。您不补，我们只能做外观记录，不收设备。”

老板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拿笔补了授权范围。

六台平板被一台台贴上编号。林小鹿拍外观，杜川记录充电状态，陈砚只做硬件初检。每一台都不进系统，不看相册，不碰账号。编号贴贴上去时，培训班老板站在旁边，手里的授权说明翻慢了些。

“你们这样，倒是挺正规。”他说。

“正规费时间。”陈砚说，“但省后面的麻烦。”

六台设备最后只留下两台，另外四台因为授权不完整，当场带回。诚远开了接收单、封存照片和编号表。林小鹿把这一套整理成“批量设备接收样例”，上传到平台补充意见里。

傍晚前，林小鹿把这一天的材料重新排了一遍。旧邮箱核验记录、培训班批量设备样例、澄石补充意见回执，三份文件各自装袋，中间不混一页纸。她还在前台旁边贴了一张小牌子：单位设备检测须带授权，个人设备代送须确认机主同意。

牌子刚贴稳，就有个大爷拎着孙子的平板进门，说孩子上课急用，能不能先修后补授权。林小鹿没把人往外推，先帮他给儿媳打电话，开免提确认设备归属和检测范围，又把“不读取相册、不登录账号”说清楚。大爷听得半懂不懂，嘟囔年轻人规矩多。林小鹿把登记单递过去：“规矩多，是为了不让您回头挨家里人埋怨。”

大爷乐了，慢吞吞签字。陈砚在维修台后面拧回一颗小螺丝，听见笔尖刮过纸面，那点被旧邮箱搅起来的烦躁才往下压了压。诚远每天都得面对这些零碎小事：谁授权，谁付款，谁来取，哪台设备不能碰资料。小事守得住，旧案线索进门时，店才不至于被一脚踩散。

傍晚，后台显示：材料已接收。

这一次，澄石没有马上追加新要求。

陈砚看着那四个字，刚想合上电脑，邮箱里又多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不是旧邮箱，也不是启明项目组。

主题写着：二零一四补充服务费附件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