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 陆安民

陆安民这个名字跳出来时，陈砚先看了一眼刚离开的陆建国留下的授权复印件。

陆建国，陆安民。

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却不能因为这个相似就往一起扣，越像，越容易被人反手挑错。秦向南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别连。”

陈砚把手从鼠标上拿开：“不连。先记录。”

他把自动回复截图保存，邮件头导出，时间、服务器、上一封邮件编号都写清楚。那句“原财务复核人：陆安民”被单独复制进待核名单，后面标注：启明旧项目组自动回复，未核验身份，未核验关系。

杜川在旁边抓头发：“这也太巧了吧。陆建国刚来，陆安民就冒出来。”

“巧不代表真，也不代表假。”秦向南说，“越巧，越要慢。”

她这句话说完，前台电话响了。是陆建国打来的，用的是刚才留下的总务座机回拨。林小鹿接起后，按免提前先征得对方同意。

陆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比刚才在店里更低：“陈老板，我刚到学校。想起来一件事，先说清楚。我和陆安民不是亲戚，也不是同一个项目组。只是都姓陆。你们如果查到这个名字，不要把我写进去。”

秦向南看了陈砚一眼。

“陆先生。”她问，“您怎么知道我们会查到陆安民？”

电话那边只剩座机细小的电流声。

“因为我刚才说了费用拆分。”陆建国说，“能接到那条线的人，迟早会看到他。陆安民当年是启明技术服务那边的财务复核人，专门看费用归集和附件完整性。这个信息我可以作为个人记忆告诉你们，但我现在没有材料。”

陈砚没有插话。林小鹿把通话时间、免提确认、对方原话逐条记下来。

秦向南继续问：“您愿意改日做一份个人情况说明吗？只写您知道陆安民这个岗位，不写事实判断。”

“可以考虑。”陆建国说，“但我有个条件。不要把学校拖进去，也不要影响这两台平板维修。”

“学校授权维修和您个人说明分开。”秦向南说，“不会混在一起。”

电话挂断后，林小鹿把听筒放回去，塑料壳碰到底座，发出很轻的一声。外头一辆电动车刹车，尖响从街口划过来，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杜川这回没有急着骂。他拿起笔，在待核名单上写：陆安民——启明财务复核人，来源一：启明自动回复；来源二：陆建国个人记忆；均未核验。

“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你们了？”他写完自己嘀咕，“说句话都要括号。”

林小鹿笑了一下：“括号能保命。”

杜川把笔帽扣歪了，又重新扣正。前台那盏小灯照着待核名单，纸面没那么冷了。

第二天上午，陆建国那两台学校平板重新送来，带着学校确认的报价单。陈砚按流程接收，一台更换尾插小板，一台只做屏幕供电检测，不进系统。维修台上摆着授权单、报价确认、外观照片编号和“不读取资料”签字页。

系统提示还是老样子，只给硬件异常。

【客观异常：尾插固定脚断裂，焊盘边缘轻微氧化。】

【客观异常：屏幕供电线路电压异常，需进一步检测屏幕排线。】

陈砚把提示转成维修语言，没多一个字。陆建国没有一直盯着，他坐在前台椅子上，看林小鹿给一个老人换手机膜。老人嫌膜贵，林小鹿把两种膜拿出来，一种二十，一种三十五，说清楚差别，不劝贵的。

陆建国看着看着，忽然说：“小店能活下来，不容易。”

陈砚手里的烙铁停了一下，又继续点焊：“容易就不会叫小店了。”

中午，平台后台更新。

“单位设备维修保险或等效风险承担说明”显示：材料接收。儿童学习设备三单补正状态也从黄色变成了绿色：复核通过，观察期内持续留痕。

这不是解除观察期，只是给诚远留了一个小口子。杜川手机上的房租提醒还挂着，那个绿色标记至少让今天的账没那么难看。

杜川把截图保存，忍不住拍了下柜台：“总算有个绿的了。”

林小鹿没有欢呼，只把绿色状态打印出来，夹进儿童设备补正文件夹。她把纸夹推进文件夹前，还特意对了一遍编号。开心可以放在嘴边，材料不能乱放。

下午，秦向南把陆安民线拆成三项公开查询任务。

第一，启明技术服务二零一四年前后的工商变更和财务负责人；第二，顺安院临时设备维护相关发票、采购或服务外包公示；第三，澄石学习终端维护协作服务二零一八附件里“梁成”的所属单位和费用科目。

杜川负责跑市场口述，仍旧只问岗位和流程，不问人脸，不拿截图；林小鹿负责整理平台和学校授权材料；陈砚负责公开资料检索；秦向南负责把所有来源分级：公开资料、当事人陈述、市场口述、来源不明材料、系统客观提示。

这套分工不像打仗，更像拆一台被人刻意摔散的机器，桌上零件很多，谁都不能随便抓一把就装回去。每个人捡自己能确认的零件，不把螺丝当芯片，也不把外壳当主板。

傍晚，陈砚在一份地方采购公示的附件里，找到了“启明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二零一四年补充服务费结算说明”。附件只有两页，扫描得歪歪斜斜，右下角有一个复核栏，名字盖了一半章，只能看见“陆×民”。

他没有放大到失真，也没有把“×”硬认成“安”。只是把文件保存、记录来源、截图复核栏，标注：疑似相关，需更高清件或原始件核验。

系统这时才在他旧手机边缘弹出一行提示。不是对文件内容下结论，而是对截图本身。

【客观异常：扫描件右下角复核栏存在印章遮挡，姓名第二字无法识别。】

【关联提示：字段结构与“财务复核人”角色描述相似，需原件或高清件核验。】

陈砚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旧手机边框上敲了一下。

它只指出看得见的缺口，剩下的，得人自己往前走。

晚上七点半，陆建国来取修好的两台平板。尾插那台充电稳定，屏幕那台被确认是排线问题，陈砚没有强修，只给了检测报告和后续报价。陆建国签收时，看见桌上那份补充服务费结算说明截图，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你们查得挺快。”他说。

“公开资料。”秦向南说，“还没核验。”

陆建国点头：“那份结算说明我有印象。不是顺安院一家的，它把几处设备维护打包成补充服务费。真正的问题可能在附件清单。附件清单里会写影像归档和现场确认。”

“附件清单在哪里？”杜川问。

陆建国摇头：“我没有。但陆安民应该见过。”

他说完，低头签字，把两台平板抱起来。临走前，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旧名片，放到柜台上。

“这是我以前外审时候的联系方式，早废了。背面有一个邮箱，是当年启明项目财务往来的抄送邮箱。我不保证还能用，也不保证安全。你们要查，按你们今天这套流程查。”

陈砚没有伸手直接拿。林小鹿用夹子把名片夹进透明袋，写上接收时间和来源说明。

名片背面，旧邮箱的墨迹已经有点糊。

可最后一行，还能看清楚三个字母，墨迹糊了边，轮廓却没散。

`lam`。

陆安民名字的拼音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