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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 和解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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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泽衡的和解条件,是通过律所邮箱发来的。

邮件标题没有“和解”两个字,而是写着:关于减少争议扩大及商户经营恢复的综合建议。附件三页,格式整齐,语气温和,甚至把诚远近期经营压力列得很清楚:平台推荐权重、供应链票据补正、旧改示范名单、儿童设备服务限制、律师函争议。

杜川看完第一段,指节敲在桌面上,敲得那只旧螺丝盒跟着震。

“他比我们还懂我们缺什么。”

秦向南把附件打印出来,没有急着评价。第一页是承诺事项:诚远停止向经侦、媒体、自媒体或其他第三方提交未经正式核验的历史材料;不再使用“小陆总”等非正式称谓;不以白桥公益设备示范点名义继续扩大争议。

第二页是对方协助事项:衡远可协助恢复两家供货渠道,推动平台普通维修推荐权重恢复,协调片区将诚远纳入下一轮合规示范观察名单。

第三页是保密条款和违约责任。

林小鹿把“媒体、自媒体”圈出来。“我们本来也没找媒体。”

“他们把没发生的事写进去,是给以后留口袋。”秦向南说,“只要你提交经侦目录,他们就能说你扩大争议。”

陈砚看着第二页。两家供货渠道、推荐权重、合规示范观察名单,每一项都正好戳在诚远的痛处。裴泽衡没有喊打喊杀,只把绳子松一点,再把另一头推到桌边,等你自己伸手去拿。

维修台上,一台旧手机正等着换电池。客户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刷短视频,声音外放,笑声断断续续。现实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桌上一边压着父亲旧案,一边摆着九十九块的电池更换。

陈砚先把电池换完。背胶压平,后盖扣回去,开机,电量跳到百分之六十二。他把手机递给客户,提醒前三次不要整夜充电。客户扫码付款,微信到账声落进屋里。

九十九块。

够买今天中午三个人的盒饭,不够买一条干净供货路。

中午,周守义的线索有了回音。老章帮杜川问到,周守义当年退租后去过邻市修电动车控制器,后来身体不好,回了乡下。公开联系方式没有,只有一个旧同乡会群的联系人。

秦向南听完,先问:“联系人愿不愿意公开转达?”

杜川说:“愿意,但不保证能找到人。我没让他问旧案,只说有2014年设备状态确认的历史业务想核验。”

“可以。”秦向南点头,“不许许诺好处,不许让对方翻私人东西。”

陈砚把周守义线索写进待核名单。父亲没签,换老周。老周如果还在,可能知道那张替代签名怎么来的,也可能什么都不愿意说。线索不是钥匙,更多时候只是一截断在锁眼里的铁片,拔不出来,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下午,平台普通维修推荐权重开始回升。后台咨询多了几条,卢老板也发消息说,片区那边通知他可以先递交示范商户材料,不要求马上签隔离承诺。

好消息一条条来,偏偏和和解条件放在同一天。

杜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他算准了。先掐,再松,松的时候递合同。”

林小鹿低声说:“如果签了,店是不是能好过一点?”

她说完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让你签。我就是问现实。”

打印机亮着待机灯,热风枪风嘴还带余温。门口客户推门进来,鞋尖在门槛上顿了顿,又退了出去,像察觉里面不适合插话。

陈砚没有怪她。她问完就低头去理客户登记单,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没写出字。这个问题没人愿意先摆到台面上。

“能。”他说,“至少短期能。”

杜川张了张嘴,最后把脏话咽回去。秦向南把和解条件第三页翻到违约责任,纸角压在她指腹下。

“问题是代价。”她说,“停止向经侦提交未经正式核验材料,这句话范围太大。你现在所有目录版都还是待核材料。签了,就等于把路堵住。”

陈砚拿起那三页纸,手指停在“综合建议”四个字上。

裴泽衡给的不是投降书,而是一份看上去很合理的生存方案。它甚至没有要求陈砚承认错,只要求他别再往正式窗口递那份目录。

纸页边缘被台灯照得发白,狠劲就藏在那几行不疼不痒的字里。

傍晚,马骁来了。他带来父亲新的情况:马继成愿意在身体允许时做一次正式书面说明,但只说自己经手过蓝色文件夹,不评价裴泽衡,不指认责任。

“我爸说,他不想死前再替别人扛一回。”马骁把话说得很慢,纸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但他也怕说多了,家里被拖进去。”

陈砚给他倒了水。

“只说他亲眼见过、亲手做过的。其他不问。”

马骁点头,又看见桌上的和解条件。

“他们找你了?”

“嗯。”

“要你停?”

陈砚没有隐瞒。“要我撤经侦目录版。”

马骁握着纸杯,杯壁被捏出一道褶。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没资格劝你。我只知道,我爸这些年最怕的不是当年跑材料,是后来身边一圈人都当没这件事。”

纸杯褶皱慢慢回不去,那句话也压在桌面上,比三页和解条件更重。

晚上八点,秦向南把可修改意见列出来。她建议正式回函,不直接拒绝全部合作,但明确三点:可以停止公开传播未经核验信息;可以不使用非正式称谓作事实表述;不能撤回依法向正式机构提交线索目录的权利;任何供应链或平台协调不得以放弃合法核验为条件。

杜川听完,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松了半寸。

“这不就是,不闹,但也不跪。”

“别写这句。”秦向南说。

林小鹿已经在电脑上打出更稳的版本:诚远愿意依法降低争议外溢风险,但不接受以限制向正式机构提交线索目录作为经营恢复前提。

陈砚看着这句话,点头。

“发。”

邮件发出去前,他又加了一句:如贵方认为相关材料存在误读,可通过正式书面方式提供可核验说明,诚远将依法归档并转交相应咨询或接收窗口。

发送成功提示跳出来时,店外的路灯刚亮。卷帘门还没拉下,街口有外卖车飞快经过,刹车声拖出一道尖响。

裴泽衡给了诚远一个体面的笼子。

陈砚没有钻进去。

但他也知道,笼子空着的时候,对方下一步就不会再这么体面。

回函发出后,秦向南要求大家先不要在群里提和解条件。杜川原本想把“不闹但不跪”发出去,被林小鹿一把按住手机。

“你发出去爽一秒,明天律师函多三页。”她说。

杜川把手机收回来,嘟囔一句:“现在连爽都要审批。”

陈砚听见,嘴角动了动。随后,他把和解条件、回函、发送回执放进同一个夹子,封面写:经营恢复前提争议。这个名字不痛快,却能放进材料目录。

夜里店快关门时,平台后台又多了两条普通维修咨询。一个问换屏,一个问电池。林小鹿照常回复价格和授权流程。生活没有因为陈砚拒绝笼子就立刻变坏,也没有立刻变好。前台灯箱还亮着,水电缴费短信躺在手机里,下一天的客户单已经被林小鹿夹到预约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