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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 复印件背面
本章简介 / 审稿备注
316-320新章润色稿:第316章 复印件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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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盒放在卷帘门内侧,纸壳很薄,被夜里的潮气泡软了一角。
杜川先戴了手套,没急着拆。他蹲在门口看了半分钟,确认盒面只有快递面单和一个打印出来的收件名:诚远维修。寄件人栏空着,电话是虚拟号,路由显示同城转运。
“又来匿名的。”他把盒子端到柜台上,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这玩意儿要是能当证据,咱们早发财了。”
秦向南把一次性垫纸铺开,旁边放好时间牌、收件照片和登记单。“不能当证据,但可以当线索来源。先记录,不碰结论。”
陈砚站在维修台边,看那张旧照片复印件被取出来。纸很轻,边缘被裁得不齐。正面是顺安院后门,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卷起,手里提着蓝色文件夹。照片复印得不清,脸部只有灰块,门牌和日期却能看出一点轮廓。
背面那行铅笔字更清楚:小陆总,2014.7.16。
林小鹿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只拍纸张、盒子、面单和时间牌。她已经不需要秦向南提醒,镜头避开人脸,文件只留编号。
“先做来源说明。”秦向南说,“匿名快递,真实性待核,照片内容待核,背面文字待核。不能写成裴泽衡本人,也不能写成现场事实。”
陈砚点头。他盯着“2014.7.16”几个数字,想起AF14目录里的补录日期,想起那台贴着EDU-SH-0714标签的旧安卓机。系统没有跳出刺眼结论,只在视野边缘标出三处客观关联。
【文本关联提示:日期“2014.7.16”与既有字段“补录日期”接近。物件关联:蓝色文件夹、顺安院后门。图像质量不足,无法识别人员身份。】
陈砚把这行提示翻成记录语言:照片背面日期与既有补录日期存在一致性,人物身份无法据复印件识别。
上午九点半,马骁来了。他昨晚没睡好,眼下有青影,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进门后,他第一眼不是看照片,而是看柜台上的临时接收记录。
“我爸现在还在医院。”他说,“我没跟他说昨天来过。”
秦向南给他倒了杯温水。“今天不需要你替他确认什么。我们只问你是否见过类似照片、类似蓝色文件夹,能答就答,不确定就写不确定。”
马骁把杯子握在手里,指腹在纸杯边缘磨出一道折痕。他看完复印件,摇头。
“我没见过这张。蓝色文件夹见过,抽屉里有封皮,里面没有内容。照片上的人,我认不出。”
杜川指着背面字,“小陆总这个称呼呢?”
“听过。”马骁停了一下,“但都是我妈吵架时说的,不是我爸亲口说。她说小陆总让人补材料,跑腿的人最后最难看。”
秦向南把“母亲口述转述”写进表格,又在后面标注:非直接来源。
陈砚看着那几个字,指腹抵住桌沿,往前冲的劲被硬生生按住。越靠近裴泽衡,越不能让材料变脏。父亲当年被一张张“不清不楚”的纸拖进泥里,他不能再用一张匿名复印件,把自己也拖进去。
上午十点,平台外部合规回复了上一批线索包。邮件仍旧谨慎:匿名照片暂不进入正式复核材料;如需核验图像来源,可提交“来源不明材料登记表”,由平台仅记录不采信。对方建议把照片与样机标签、平台字段摘要、税务接收提示分开编号,避免混用。
“这话听着冷。”杜川说。
“冷才正常。”秦向南把邮件打印出来,“热心的才容易越界。”
林小鹿把四组材料分成四个夹子:匿名复印件、样机观察记录、平台字段摘要、税务接收提示。每个夹子封面都写着“可用范围”和“不能证明”。她写到最后一项时,笔尖停了一下。
“不能证明,不代表没用。”她低声说。
陈砚听见了,却没有接话。他把旧照片复印件放进透明袋,袋口封好,贴上编号:A-316-匿名照片复印件-仅登记。
下午,老郭把续租正式合同带来了。纸比草稿厚,骑缝处盖了物业章。那条“不适宜继续经营”已经删掉,改成“以书面整改复核意见为准”。但合同最后多了一条:如片区统一业态调整,承租方应配合协商迁移或调整经营范围。
秦向南看了很久。
“这条还是软刀子。”
老郭叹气。“我也知道。可这已经是我能拿到最好的版本。半年,租金不涨,押金不追加。你们要是不签,下个月他们就能按到期处理。”
陈砚把合同翻到租金页,又翻到整改复核页。柜台外有客户来贴膜,杜川过去接单,扫码声响了一下,二十块到账。小钱落进收银机,却比那份匿名照片更能提醒他:这家店不能只活在旧案里。
“签。”陈砚说,“但附一份保留意见,写明配合不代表认可单方业态调整。”
秦向南点头,开始起草附件。老郭看着陈砚签名,钥匙串在手里碰了一下。
“陈老板,我说句不好听的。”老郭把声音压到柜台里面,“你们这事越查越大,真有人要动你店,不一定从合同来。消防、平台类目、配件供货,哪条都能让你难受。”
陈砚把笔帽扣上。“已经在难受了。”
老郭没再说。他收起合同,临走前把门口那块松动的地砖踢了踢。“这块也修一下。回头检查又能写你一条。”
傍晚,杜川从配件市场回来,外套肩头蹭着一层灰,鞋边沾着市场档口的黑泥。
“坏消息。”他把一张报价单拍到桌上,“三家常用供货商同时涨价,屏幕、电池、尾插全涨。理由都是上游授权调整。还有一家直接说,诚远最近类目风险高,不接月结,只收现款。”
林小鹿正在核对停用登记,听见“只收现款”,手里的订书机压到一半,钉子卡在纸角没落下去。
陈砚拿起报价单,纸角还有市场档口的油渍。系统在视野边缘标出价格变化,不给原因。
【经营风险提示:常用配件报价同步上调;结算方式由月结改为现款。可记录项:报价时间、供应商名称、品类、涨幅。无法判断上调原因。】
他把报价单放进经营压力夹。
旧照片没有被正式采信,续租只争到半年,配件供货开始收紧。陈砚把三份材料摊在桌上,纸张边缘互相压着,像三把不露锋的刀。裴泽衡没有露面,可刀口已经从几条路一起压下来。
晚上关门时,卷帘门落到一半又卡了一下。杜川抬脚踹了踹门轨,铁皮震出一阵闷响。
“明天我去问供货。”
陈砚把合同附件、匿名照片登记、配件报价单依次锁进柜子。
“明天不只问供货。”他说,“还要把线索包拆成能提交的版本。”
柜门合上,玻璃上倒映出他发红的眼角和维修台灯的白光。旧照片背面的铅笔字隔着透明袋压在最底层,像一根没拔出来的刺,扎在2014年七月十六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