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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 样机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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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315新章:第315章 样机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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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旧标签很小,贴在手机后盖靠近摄像头的位置,边角翘起,像一片没撕干净的旧创可贴。
EDU-SH-0714 样机留存。
几个字一露出来,复印机还在预热,热风枪的风嘴慢慢降温,门外卖烤红薯的小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杜川的手已经伸出去半截,又硬生生停在柜台边;林小鹿把登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先护住刚写好的授权页。
陈砚把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比平时更慢。
“这台手机如果要作为材料线索处理,先说来源。”
年轻男人把手从柜台边收回,指节在碎屏上敲了一下。“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捡的。我爸旧抽屉里翻出来的。他最近住院,我回去拿医保卡,看见这东西。”
秦向南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否定。她拿出一张《临时接收与检测授权说明》,推到年轻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
“马骁。”
“和马继成的关系?”
“父子。”
“你是否有权处分这台设备?”
马骁停了停。“这我不能保证。我只知道它在我爸抽屉里。”
秦向南点头,反而把笔放下。“那我们不能收走,只能在你授权下做外观观察和基础开机检测。设备仍由你带走,或者由你自己选择去公证、检测机构、相关部门。我们可以出一份观察记录,不碰隐私内容。”
杜川看了秦向南一眼,嘴里的话憋了回去。他以前遇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拿到手再说,可这几个月被一遍遍现实磨过,他也知道越像关键线索,越不能先把自己的手弄脏。
马骁似乎没想到他们不收。他低头看着那张授权说明,终于拿起笔。
“我不想替我爸认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把他拖进去。”
陈砚隔着手套,把手机往灯下转了个角度。“我们也不替任何人认。我们只看设备上有什么。”
外观观察从拍照开始。林小鹿把柜台清出一块干净区域,铺上白纸,旁边放时间牌和授权说明编号。照片只拍设备、标签、外壳磨损和碎屏状态,不拍马骁的脸,不拍他的身份证。
手机是十年前常见的低端安卓机,黑色塑料后盖,屏幕碎得像蛛网。边框有几处磕碰,充电口积了灰。陈砚用镊子挑起标签翘边,没有撕,只看胶层。
系统在视野里给出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提示。
【设备外观识别:旧安卓终端。后盖标签“EDU-SH-0714 样机留存”存在长期贴附痕迹,标签边缘氧化、胶层老化。屏幕破裂时间无法仅凭外观判断。】
【链条关联提示:标签短码与既有字段“EDU-SH-0714”一致。可记录项:标签文本、贴附痕迹、设备型号、序列号可见性。无法确认设备来源、保管链与项目归属。】
陈砚把提示翻成记录语言:标签短码与既有字段一致,贴附痕迹呈长期状态,设备来源及保管链需进一步核验。
“能开机吗?”马骁问。
“先看电池。”陈砚取下后盖,动作放慢,指腹压住后盖边缘。电池鼓了一点,不严重,但已经不适合直接通电。他指给马骁看,“这种状态不能强开,容易损坏数据,也有安全风险。我们可以记录电池状态,建议交专业机构做镜像或检测。”
马骁皱了一下眉。“我不是来让你们查我爸手机里的东西。”
“我们也不查。”陈砚把后盖放回原位,“不看通讯录,不看照片,不看短信。今天只做外观和安全状态记录。”
陈砚说完,马骁肩膀才往下塌了一点。他盯着陈砚的手套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对方真不会去翻那台旧手机里的东西。
秦向南问得很细:设备发现地点、发现时间、是否还有同柜文件、是否愿意让马继成本人知情。每一个问题后面都留了“不确定”选项。
马骁一开始答得硬,后来慢慢低下来。他说父亲马继成这两年身体不好,话少,住院前把一个旧抽屉锁了又开。抽屉里有医保卡、老工作证、几张泛黄的文件夹封皮,还有这台贴标签的手机。
“文件夹封皮什么颜色?”林小鹿问。
马骁看了她一眼。“蓝色。”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林小鹿没有多问,只把“蓝色文件夹封皮,未见内容”写进记录。
杜川终于忍不住。“你爸当年到底管什么?”
马骁抬起头。“后勤验收材料。他不是领导,至少我知道的不是。他给人跑材料、盖章、送照片。出事以后,他就不爱提单位的事。”
“出什么事?”
“有一批儿童学习设备被说成验收不合格,后来又补了材料。”马骁喉结动了一下,“我小时候听我妈吵过,说他替别人背了几页纸。”
陈砚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几页纸,可能就是父亲一辈子翻不过去的几页纸。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写成结论。
系统没有替他哭,也没有替他怒,只把风险项压得很低。
【关系网提示:马继成可能处于材料经办层级。现有信息不足以确认其决策权限。建议区分经办、审核、付款、项目责任四类角色。】
陈砚在白板上加了四个词:经办、审核、付款、责任。
“你爸如果只是经办,材料会指向谁?”杜川问。
马骁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名字,小时候家里吵架总提。”
杜川咬扁的烟嘴掉到地上,弹了一下。林小鹿的笔尖停在“其他称呼”那一栏。
马骁看着那台碎屏手机,嗓子往下压了压:“裴家的小陆总。”
陆安民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药。他听见这五个字,脚步钉在门口,塑料袋碰到门框,药盒哗啦一声散了几盒。
“你说谁?”陆安民的声音发干。
马骁回头,看见他,显然不认识。“我只听过这个叫法。不是全名。我妈说,马继成就是给裴家的小陆总跑腿,最后材料出了问题,跑腿的最先挨骂。”
陆安民弯腰捡药,手却没摸准。陈砚走过去帮他把药盒收起来,发现其中一盒降压药的封口被捏皱了。
“小陆总不是陆家人。”陆安民把药袋攥紧,像攥着一段旧绳,“那是裴泽衡年轻时候在盛和内部的叫法。他母亲姓陆,老员工背后喊他小陆总。”
热风枪底座的电流声忽然显得很近。陈砚想起父亲旧案里那些被刻意擦掉的名字:盛和、白桥、澄石、春林、顺安院。它们绕了很久,终于在一张病人家属带来的旧手机旁,碰到一个更具体的称呼。
秦向南立刻抬手,掌心压在记录纸边缘。
“这仍然只是口述线索。”她说,“记录为‘听闻称呼’,不得写作事实。马骁,你如果愿意,建议陪同你父亲在身体允许时做正式陈述,或者把设备交给公证/检测机构形成保管链。我们这边不会私自留存。”
马骁沉默很久,最后把那台手机重新装进透明袋。袋子是林小鹿提供的普通证物袋替代品,封口处写着“临时观察后由持有人带回”,签名栏只有马骁自己的名字。
他临走前,回头问陈砚:“如果我爸只是跑腿,你会放过他吗?”
陈砚看着他,维修台灯的白光落在他眼下,照出一圈熬夜留下的血丝。
“我找的是把跑腿的人推到前面、把我爸压到泥里的那条链。”他说,“谁该承担什么,让能查的人去查。我们不替谁扣帽子,也不替谁洗白。”
马骁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怀里,走出诚远。玻璃门关上的时候,风铃晃了两下,细响落在柜台边。
晚上,秦向南把今天的观察记录、授权说明、照片编号、马骁口述摘要全部整理好。最后一页,只有三行待核事项:
一,EDU-SH-0714样机留存设备来源与保管链。
二,马继成经办层级及蓝色文件夹内容。
三,“裴家小陆总”称呼与盛和内部人员对应关系。
陈砚把第三行看了很久,才把文件夹合上。
卷帘门外,有人把一份没有署名的快递放在门口。杜川追出去时,只看见快递员的电动车尾灯拐过街角。
快递盒很轻,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顺安院后门,白衬衫袖口卷起,手里提着蓝色文件夹。
复印件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小陆总,2014.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