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 澄石文件袋

白色商务车停在诚远门口，车门开得很慢。

下来的人穿深灰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白色文件袋。袋面印着四个字：澄石教育。

门口几个客户的脚步慢下来，柜台上的验机单被风吹起一角，又被林小鹿用笔帽压住。

林小鹿没有退进店里。她站在白板旁边，把“客户资料不公开”那行字往前挪了挪。

男人看见她，先递名片。

“澄石教育项目合规部，许承。”

林小鹿没接名片，只指向来访登记表，“进店先登记，说明来意。”

许承笑了一下，“我们不是来检查，是来沟通误会。”

“沟通也登记。”林小鹿说。

杜川站在柜台后，手已经按到手机录像键。秦向南从后间出来，看了名片一眼。

“许先生，澄石教育与诚远没有合同关系。你来沟通什么误会？”

许承把文件袋放到柜台上，没有打开。

“听说贵店近期收集了部分培训设备和家长材料，可能涉及澄石曾经参与的公益设备项目。我们希望在事情扩大前，先协助核实。”

协助两个字落在柜台上，像文件夹的金属扣子磕了一声。

陈砚把手里的打印纸压平。

赵明礼喜欢说流程，物业喜欢说稳定，澄石喜欢说协助。

每个人都把手伸进来，却不说自己要拿什么。

秦向南问：“你从哪里听说？”

许承笑容没变，“行业圈子不大。”

陈砚走到柜台前，“那你应该也听说，我们不向无关第三方展示客户材料。”

许承看向他，“陈先生，澄石不是无关第三方。平台内部审计已经向你们询问澄石教育与 AF14 批次关联材料，对吧？”

这句话一出，杜川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停了半拍，热风枪的余温灯还在后间亮着。

平台内部审计的问题，只有诚远后台能看到。

陈砚盯着许承，“你怎么知道平台问了什么？”

许承没有正面回答，“这说明误会已经影响到澄石声誉。我们可以提供一份项目说明，证明当年公益设备项目与所谓 AF14 无关。”

秦向南直接说：“请登记你刚才的话。尤其是你知悉平台内部审计提问这一点。”

许承捏着文件袋边缘的手紧了一下，纸袋被压出一道折痕。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说明。

标题写着：《澄石教育公益设备项目情况说明》。

落款日期是今天。

正文里写得很漂亮：澄石教育仅负责教学场景调研，未参与设备采购、维修、回收、售后仓处理；相关服务均由合规供应商独立承担。

陈砚没有看正文太久。

他的目光停在附件目录。

附件二：2014 年公益设备验收照片十二张。

十二张。

秦向南也看见了。

许承还在说：“这些照片可以证明我们项目合规。”

陈砚抬头，“你们怎么知道要准备十二张验收照片？”

许承指尖一顿。

林小鹿在旁边把这句话记下。

许承很快恢复，“公益项目当然有验收照片，数量只是巧合。”

陈砚把文件推回去。

“我们不接收未登记来源的材料。你要提交，请走平台内部审计或监管渠道。”

许承皱眉，“你拒收对你没有好处。”

杜川终于开口，“收了才没好处。谁知道你袋子里塞的是说明还是坑？”

秦向南这次没拦他。

许承把文件袋收回，站起身，袋口在柜台边擦出一声干响。

“陈先生，澄石不是盛和。你把每个人都当敌人，会让路越走越窄。”

陈砚看着他，“那就请澄石先解释，你为什么知道平台内部审计的问题。”

许承没回答。

他离开时，白色商务车没有马上开走。车窗后面有人拿手机对着诚远拍了几张。

林小鹿把时间、车牌、人员、文件袋标题全部记进来访登记。

下午四点，平台内部审计又发来提示：请勿接收历史协作方或关联教育机构线下递交的未登记材料。

陈砚看着这条提示，抬头看向门外。

澄石刚走，平台就提醒。

这不像普通巧合。

有人在平台内部，也在看澄石。

许承离开后，陈砚没有马上向平台回复。

他把澄石文件袋的外观、许承名片、来访登记、车牌照片、对方提到平台审计问题的原话，按时间排成一页。

秦向南看完，说：“别写他泄露平台信息，写他先行知悉平台未公开提问。”

杜川在旁边低声嘀咕：“又是贵词。”

林小鹿说：“贵词能进材料。”

杜川不吭声了。

平台内部审计的提醒来得太快。澄石前脚来，平台后脚提示不要接收未登记材料，说明审计端已经预判关联方会线下塞材料。

这对诚远是保护，也是压力。

保护在于他们没接袋子。

压力在于澄石会知道，诚远不会私下收任何东西。

果然，晚上七点，许承发来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很短：陈先生，澄石愿意配合，但请不要把教育公益项目污名化。孩子的事，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陈砚把短信给秦向南看。

秦向南只说：“截图，别回。”

杜川气得笑，“他们拿孩子做项目，现在说别拿孩子的事？”

杜川的手在打火机滚轮上搓了两下，没点火。

这句话太脏，骂出来都像替它抬了身价。

第二天早上，诚远门口多了两张传单。

传单没有署名，标题是《警惕不良维修店制造儿童设备焦虑》。下面写着：部分小店利用家长恐慌，夸大电池风险，诱导维修和投诉，影响公益教育项目正常运行。

林小鹿捡起来，没揉。

她把传单摊平，拍照，编号。

“他们越来越会写了。”杜川说。

“不是会写。”秦向南看着传单，“是模板。”

模板两个字，让陈砚想起赵明礼黑色文件夹里的提前截图。

同样的结构：不点名，扣帽子，制造公共利益压力，把诚远放到“破坏公益”的位置。

陈砚把传单放进公益设备回流线。

“今天白板改一下。”他说。

林小鹿拿起笔。

白板上写：诚远只做设备安全停用建议，不销售儿童设备，不收推广费，不公开孩子信息。

这三句话，比解释一百句都清楚。

上午十点，两个家长看见传单后反而进了店。

其中一个说：“他们越这么发，我越觉得不对。真安全，写个安全承诺不就完了？”

林小鹿没有接情绪，只递登记纸。

“先写机器问题。”

陈砚在后间听着，慢慢把许承短信、传单、平台提醒三项整理成补充说明。

标题：澄石关联方线下接触与舆论模板风险。

提交前，他又删掉一句“对方明显心虚”。

换成：对方存在绕开平台正式渠道影响材料来源的风险。

这句话冷，准确，也能用。

下午，平台回复：已纳入关联核验行为记录。

平台把澄石线下接触纳入行为记录后，许承没有再来。

但第二天，城西旧电子市场那边传来消息。

小店联盟里有人说，启明数码服务突然关门盘点，门口贴了“系统升级，暂停接单”。

杜川把照片发给陈砚。

照片里，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着几个空纸箱。纸箱上印着教育设备周转箱，角落有澄石教育旧标贴被撕掉后的胶印。

陈砚没有让人靠近拍更多。

他回：不要进店，不要翻箱，只拍公共区域，离开。

杜川看着回复，说：“你现在比警察还像警察。”

秦向南说：“他是怕你们变成嫌疑人。”

这话说得很直。

小店联盟的人愿意帮忙，不代表他们懂边界。越接近启明这种外协点，越容易被对方反咬成非法取证、商业侵扰、造谣滋事。

陈砚把启明照片只做风险提示，不上传平台。

平台问澄石，他答澄石；平台问白桥，他再答白桥。不能自己把所有线一股脑塞上去。

中午，许承那份未接收的文件袋标题，被林小鹿重新抄进时间线。

《澄石教育公益设备项目情况说明》。

附件二，十二张验收照片。

她抄到这里停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也准备十二张？”

秦向南说：“可能巧合，可能补洞。”

“补什么洞？”

“平台那十二张图的洞。”

陈砚看向门外。

如果澄石准备的是另一套“合规验收照片”，那后面大概率会出现真假照片、替代照片、时间错位、元数据污染的问题。

这会成为真正的硬仗。

他们要防的，不是没有证据。

是有人拿一套看起来更干净的证据，盖住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