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 检测也要活下去

收费说明贴出去的第一分钟，预约墙旁边只剩打印纸的热气。

白纸黑字，贴在预约墙旁边。

基础外观检测十元。

高风险封存按耗材收取。

材料整理按页数和工时。

儿童安全风险、老人机重大隐患、困难客户可申请减免。

第三方检测实报实销，票据留存。

最下面那句被林小鹿用黑体加粗，贴纸边缘还翘着。

收费不是卖结论，是让检测继续活下去。

杜川站在旁边，像等人扔砖头。

第一个进店的是昨天预约的大哥。

他看完收费说明，手指在十元那一行停住。

“以前不是免费吗？”

林小鹿走出来，“以前基础筛查很多是免费，但现在封存、耗材、第三方材料成本增加，我们把费用公开列出来。您这台如果只是普通外观检测，十元。”

大哥哼了一声，“你们现在火了，就开始收钱了？”

店里几个客户都看过来。

杜川肩膀一绷，鞋尖蹭了下柜台底板。

陈砚没有上前。

他站在后面，看林小鹿处理。

林小鹿把一只封存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个一只一块八。高风险防火袋一只十二。只读盘一个三十九。第三方工艺意见上次预付两千。打印、封条、硬盒、监控存储都要钱。”

她没有卖惨。

也没有道歉。

只是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您可以不做。也可以只做十元外观筛查。我们不会因为您不做材料整理，就说您的机器没问题。”

大哥被她说得有点挂不住，“我也不是差这十块。”

林小鹿点头，“那我给您登记。”

她把收款码转过去。

大哥扫了十元。

收款提示响起时，杜川攥着的打火机滚轮终于停了。

第一笔钱不多。

但它像把诚远从一种不好意思里拽出来。

检测不是乞求理解。

检测也要吃饭。

上午十点，网上果然有人带节奏。

“诚远开始割韭菜了。”

“前几天还说为客户安全，现在收费了。”

“十元只是开始，后面肯定越来越贵。”

林小鹿没有吵。

她把费用说明拍照发出去，又附上当天耗材采购单的打码截图。

防火袋单价。

封存袋单价。

只读盘购买记录。

第三方检测预付款票据。

最后一句很短。

正常检测收费公开，困难客户可申请减免，所有费用不购买结论。

评论区吵了起来。

有人骂，也有人帮忙解释。

昨天那个大姐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来检测。

她拎了一袋橘子，往柜台上一放。

“我看见网上骂你们收钱。”

林小鹿赶紧说：“大姐，东西您拿回去。”

“不值钱。”大姐摆手，“我就问一句，我孩子上次那台平板，你们用了防火袋吧？”

“用了。”

“袋子不要钱？”

“要。”

“你们检测不要时间？”

林小鹿指腹压着减免表边角，“要。”

大姐转身，对排队的人说：“那收十块怎么了？你们去医院挂号还得钱呢。人家又没说花钱就能把坏机器说成好机器。”

杜川在旁边小声说：“大姐真是咱们外援。”

大姐耳朵尖，回头瞪他，“谁是外援？我是客户。”

店里有人笑了出来。

柜台边有人跟着笑，风铃被门缝里的风碰了一下。

中午，一个老人拿着旧手机进来。

他说话很慢，手一直抖。

“我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电池鼓了。钱……我能不能少交点？”

林小鹿没有立刻说免费。

她按新流程问了使用情况、购买时间、是否发热、是否摔过，又让周小川做外观拍照。

确认存在安全风险后，她拿出减免申请表。

“您这台属于老人机重大安全隐患，基础检测减免。高风险封存袋我们也减免，但如果后续需要第三方检测，会提前告知费用。”

老人连连点头，“好，好。”

杜川看着这一幕，低声说：“这样比全免费还清楚。”

秦向南说：“规则清楚，善意才不会被滥用。”

下午，那个最早质疑的大哥检测完回来取机器。

周小川把检测记录递给他，说明只是外观初筛，不构成官方结论。

大哥看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这个十块，确实不贵。”

林小鹿把检测单压平，“谢谢理解。”

大哥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刚才在评论区说了一句，别骂太狠。你们……也不容易。”

杜川眼睛一亮，“哥，仗义。”

大哥摆摆手走了。

当天傍晚，账本第一次没有全是红色。

收入不多。

基础检测八单。

封存耗材四单。

材料整理一单。

公益减免两单。

扣掉当天耗材，剩下的钱刚够补一批封存袋。

可林小鹿看着那行余额，笔尖在本子上点了两下，像怕自己算错。

“够买五十个封存袋。”

周小川也笑，“那明天不怕不够贴了。”

陈砚看着账本。

这不是赚钱。

是续命。

封存袋能续，灯费能续，明天柜台还能照常开。

晚上，他们把公开账目的一部分发出去。

没有写总收入。

只写当天耗材支出和公益减免数量。

防火袋使用四只。

封存袋使用十二只。

公益减免两单。

第三方检测预付款未新增。

评论区仍然有人骂。

但骂声没能压住另一种声音。

“透明点挺好。”

“我宁愿他们收十块，也不想他们倒了。”

“检测也要活下去。”

最后一句被很多人点赞。

林小鹿看着那句话，手里的红笔在账本边停住，“他们看懂了。”

陈砚点头。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

一个本地小店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空白记录表。

“陈老板，收费说明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份模板？”

他把那叠表往怀里收了收。

“我们店也撑不住一直免费，但不知道怎么说不挨骂。”

陈砚看向林小鹿。

这次，林小鹿没有等他开口。

她把电脑转过去，打开文档。

“我给你改成通用版。”

小店老板松了口气。

杜川站在旁边，指节敲了敲门框。

裴总想断诚远的饭。

可第一张真正被别的小店拿走的，不是同源样本表。

是活下去的收费说明。

晚上关门后，林小鹿把通用版模板改完。

标题从“诚远收费说明”改成了“基础风险检测费用与减免说明模板”。

她把诚远的名字删掉，把金额栏留成可填写，把公益减免条件写成可选项，还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本说明不用于承诺检测结论，仅用于说明服务与耗材成本。

小店老板看了很久，低声说：“这样写，像样。”

陈砚说：“你们按自己情况改，别照抄价格。”

“知道。”小店老板把模板拷进U盘，“陈老板，以后我们发现疑似回流机，先按这个记录，再问你们能不能看？”

秦向南在旁边接话，“可以问流程，不能让诚远替你们背结论。”

小店老板连连点头，“明白。”

他走后，杜川靠在门边，“这是不是联盟雏形了？”

秦向南冷冷看他。

杜川马上改口，“互助，互助记录。”

林小鹿笑出了声。

陈砚也笑了一下。

可笑意落下去后，陈砚看着电脑里的模板。

收费说明只是第一张纸。

等这张纸被更多小店贴出去，裴总那边一定会说得更难听。

他们会说诚远搞私盟。

会说小店串联。

会说风险检测是借旧案牟利。

但至少今天，诚远没有被断粮饿倒。

至少今天，有几家小店看见了另一种活法。

灯关掉前，林小鹿把当天账本合上。

封面上贴着新标签。

检测也要活下去。

陈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不像一句解释。

更像下一扇门。

门后站着的不是一家店，是一批被配件、返款、平台权重卡着脖子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