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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 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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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总那通电话的录音,被秦向南第一时间复制了三份。
一份存在只读盘。
一份进外部材料目录。
一份单独封存,文件名旁边只写时间,不写情绪。
杜川却忍不了。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凭什么提叔?”
陈砚坐在柜台后,手指还放在手机边缘。
录音已经停止。
但那句“他也是这么把自己送进去的”,像一根锈钉,钉在他耳朵里。
送进去。
父亲陈建国不是死在事故外面的人。
也不是被迫卷进去的普通维修工。
在裴总嘴里,他像一个活该的人,像一个自己找死的人。
陈砚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出去一趟。”
秦向南拦在他前面,“去哪?”
“找他。”
杜川也愣了一下,“砚子——”
“他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让我知道他在。”陈砚声音很低,“那我去见他。”
秦向南看着他,“你现在不是去见他,是去给他送第二段录音。”
陈砚盯着门口,眼眶被柜台冷光压出一圈红。
“他说我爸把自己送进去。”
“所以你也想把自己送进去?”
这句话很冷。
冷得杜川都不敢接。
陈砚的肩膀绷着,像下一秒就会撞开门。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不是陌生号码。
是母亲。
陈砚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很久才接。
“妈。”
电话那头先传来电视机的背景声,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旧布。
母亲问:“小砚,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陈砚喉咙动了一下,“吃了。”
“你骗人。”母亲说。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陈砚胸口那股冲劲忽然塌了一角。
母亲又说:“刚才你姨给我打电话,说网上有人又在说你爸。”
陈砚闭了闭眼,“你别看。”
“我没怎么看。”母亲停了一下,“但我想起一件事。”
杜川嘴边的话停住,周小川把刚拿起的标签纸又放回桌面。
陈砚把免提打开。
母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哑。
“你爸出事前一天晚上,回家很晚。他衣服上都是灰,手背划破了,洗手的时候一直搓。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仓里有东西不该出去。”
陈砚的手指扣住手机边,指甲在保护壳上刮出一道短声。
母亲继续说:“我那时候不懂。我只问他是不是又跟人吵架。他说不是吵架,是挡门。”
挡门。
这两个字落下来,陈砚整个人像被什么按住。
裴总说,陈建国把自己送进去。
母亲说,他是在挡门。
同一件事,被两种人说出来,像两把刀。
一把往死人身上扎。
一把替死人把最后一点骨头扶正。
陈砚声音发哑,“妈,他挡什么门?”
“我不知道。”母亲说,“他没细说。他只说,有些东西出去,就会害人。尤其不能给孩子用。”
林小鹿眼眶一下红了。
这句话他们已经在旧记录里见过。
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
纸上的字是线索。
活人的记忆是伤口。
母亲又沉默了几秒,“小砚,你爸不是自己送进去的。”
陈砚低着头,没说话。
“他是挡在门口。”
门外电动车驶过,刹车声擦着卷帘门过去。
杜川别过脸,用手背揉了一下眼角。
秦向南也没有催。
陈砚握着手机,许久才说:“妈,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母亲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你要是真知道,就别一个人冲出去。你爸那时候就是太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挡住。”
这句话比前面更狠。
陈砚抬起头。
母亲说:“我不是怪他。我只是……不想再看你一个人去挡。”
陈砚喉咙像被堵住。
他想说没事。
想说他会小心。
可这些话都太轻。
最后他说:“我不去。”
母亲那边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吃饭。”
杜川听到这句,忽然吸了吸鼻子,“阿姨,我等会儿给他买。”
母亲像是才知道旁边有人,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杜川也在啊?”
“在。”杜川立刻说,“我看着他。”
“你也别冲。”
杜川愣了一下,“我也不冲。”
林小鹿轻声说:“阿姨,我们都在。”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只剩电视机里模糊的笑声,母亲说:“那就好。”
挂掉电话后,陈砚坐回椅子。
他没有再说找裴总。
秦向南把录音文件和母亲这通电话的时间记录分开。
“裴总来电是外部材料。你母亲这通,暂时不进。”
陈砚点头。
杜川不解,“为什么?阿姨刚才说得多重要。”
“重要不等于马上用。”秦向南说,“她没有准备好。”
这句话像镊子夹住了陈砚胸口最软的一点。母亲不是材料,母亲是人。
晚上九点,杜川真去买了饭。
一盒热汤,一份米饭,还有便利店的鸡蛋。
他把饭往陈砚面前一推,“吃。阿姨交代的。”
陈砚打开饭盒,热气扑上来,眼睛被熏得有点酸。
他吃了半盒,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如果需要,我可以说。
陈砚盯着那几个字,久久没动。
半分钟后,第二条来了。
不露脸也行。
陈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忽然明白,裴总那通电话不是把他拖出去。
而是把母亲推到了门口。
这一次,陈砚不能替她退。
也不能替她冲。
他只能先问她愿不愿意。
那天夜里,陈砚没有回家。
他睡在店里折叠床上,灯关了一半,柜台上只剩封存柜的小红灯亮着。
杜川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盒没吃完的鸡蛋,像守夜一样守着。
“你真不去找他?”杜川问。
“不去。”
“想去吗?”
陈砚看着天花板,“想。”
杜川把鸡蛋壳捏碎了一点,“我也想。”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陈砚说:“我以前总觉得我爸要是多找几个人,也许不会出事。”
杜川把鸡蛋壳捏碎了一点。
“现在呢?”
“现在轮到我了。”陈砚看着天花板,“我不能一边怪他一个人挡门,一边自己也一个人出去。”
杜川低下头,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
不是骂陈砚。
是骂那些把人逼到门口的人。
凌晨一点,秦向南发来一条消息。
裴总来电已单独归档。不要回复,不要二次联系。明早先确认你母亲意愿。
陈砚回了一个“嗯”。
屏幕暗下去后,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裴总那句恶毒的话没让他更接近真相,却把另一件事钉得更清楚:旧案不能只替死人正名,还得把活着的人从泥里往外拽。
天快亮时,陈砚终于闭了一会儿眼。
梦里还是那扇门。
父亲站在门前,背影不高,工具包斜挎着,门缝里漏出一条刺眼的黄光。陈砚在后面喊他,父亲没有回头,只抬手往后摆了摆。
别过来。
醒来时,店外第一辆公交刚过去。
陈砚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杜川靠在椅子上睡得歪歪斜斜,听见动静立刻睁眼,“又想跑?”
陈砚摇头。
“那就行。”杜川揉了揉脸,“我睡得浅,你别想偷偷走。”
陈砚看着他,忽然说:“谢谢。”
杜川一脸嫌弃,“少来,肉麻。”
可他转过头时,眼圈还是红的。
手机屏幕上,裴泽衡那句“送进去”还停在通话记录旁边。陈砚没有删,只把它截屏、录屏、封进骚扰留痕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