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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 先救今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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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砚把店里的白板擦干净。
原本白板上写满了弘桥、泽衡、清和、安置服务费。箭头虽然都标了“待核”,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张越看越喘不过气的网。
他把旧案线全部拍照存档,然后擦掉。
杜川刚进门,看见白板空了,愣住,“你不查了?”
“查。”陈砚把红色磁贴按到白板最上面,“但换顺序。”
第一行:危险机。
第二行:儿童样本。
第三行:预约检测。
第四行:旧案材料。
第五行:外部入口补充。
周小川看着这五行,肩膀往下一垮。
他昨天一直怕陈砚又钻进旧案里出不来。那种感觉很吓人,像店里所有声音都被旧资料吸走,客户站在面前也变成了背景。
林小鹿把新的预约表贴到前台,“我把今天的号分成三种颜色。红色是风险机,蓝色是儿童使用,灰色是普通检测。普通检测如果愿意顺延,送一次基础外观检查。”
杜川挑眉,“你这算盘打得挺细。”
“不是算盘。”林小鹿说,“是别让等的人觉得自己被丢了。”
秦向南走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她把一份打印件放到桌上,“外部入口要同源工艺专家意见。不是鉴定结论,是专家意见。”
“找谁?”杜川问。
“电池工艺、维修复封、事故件回收,至少要懂两个。”
杜川抓头,“这种人哪找?”
陈砚说:“范经理。”
杜川一怔。
之前源厂线里,范经理一直保持距离,不愿替诚远站台,也不愿被卷进裴总体系。他能给的,是行业里的话,不是替谁背书。
“他会帮?”
“不一定。”陈砚说,“所以只问他推荐专家,不问他出面。”
电话打过去,范经理沉默了很久。
“你们现在碰到事故赔付件了?”
陈砚看了秦向南一眼。
秦向南摇头,示意别接这个结论。
陈砚说:“我们只看到同源复封工艺疑点,需要第三方意见。”
范经理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说话越来越像律师。”
“被骂出来的。”
范经理笑了一声,很快又严肃起来,“我认识一个老工程师,姓许,以前做电池包一致性和售后封存件复核。脾气臭,不接商业站台。如果你只是想让他说‘你是对的’,别找他。”
“我只要他说看见的。”
“那可以试试。”
范经理给了一个号码。
陈砚没有立刻打。
他先把当天前两台风险机处理完。
第一台是鼓包电池,第二台是主板边缘有高温痕。周小川已经能独立完成基础拍照和编号,林小鹿负责客户说明,杜川在门口维持排队顺序。
中午,一个客户等得不耐烦,在门口嚷嚷:“我排的号怎么被后面的人插了?”
林小鹿走出去,没有躲。
“红色号是风险机,可能涉及电池安全。您这台是普通屏幕问题,可以按原号,也可以顺延到下午,我们送一次基础清灰。”
客户还想说,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妈妈忽然开口:“我家昨天就是红色号,幸好先拆了,不然孩子还在用。”
门口嚷嚷声断了一截,卷帘门外电动车刹车声钻进来。
诚远的流程不再只是贴在墙上的字。
它被客户替他们说了出来。
陈砚站在柜台后,看见这一幕,胸口那股沉气散了一点。
下午三点,他才拨通许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方声音很硬,“谁给你的号?”
“范经理。”
“他说你们要我看工艺?”
“是。半月胶、封签覆盖、鼓包样本,还有一张旧事故件照片。”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旧事故件照片?”
“对。”
许工声音低了一点,“先别发微信。整理成只读包,原图、拍摄条件、样本编号、拆机过程,缺一样我不看。”
秦向南在旁边听见,点了点头。
陈砚说:“可以。”
“还有,”许工补了一句,“别让我给你写结论。我只写工艺观察。”
“我们也只要工艺观察。”
电话挂断后,杜川松了口气,“这老头比秦向南还难伺候。”
秦向南把文件夹合上:“说明靠谱。”
林小鹿开始整理只读包。她把C7样本、旧照片、梁工残片、半月胶放大图分开编号,不混在一起。每个文件夹里都放一份说明:来源、可见事实、不能证明什么。
周小川看着那句“不能证明什么”,忍不住说:“为什么还要写不能证明?”
陈砚说:“让别人知道我们没装瞎。”
晚上,旧案材料终于被挪到白板第五行。
不是放弃。
是诚远终于知道,今天的人不能被昨天的案子压住。
临关门时,外部入口又发来一条补充说明:专家意见可作为后续核验依据,但需注明样本来源与保存状态。
秦向南看完,说:“他们开始认真看了。”
杜川眼睛一亮,“这算好事?”
“算。”
陈砚看着那条说明,点了点头。
裴总想让他乱。
但现在,材料开始走到平台外面去了。
许工要的只读包,比他们想象中麻烦。
不是把照片打包发过去就完事。每一张图都要有拍摄时间、设备、样本编号、是否裁切、是否调色。林小鹿一开始把对比图放进主文件夹,被秦向南拎出来。
“对比图单独放。”
“为什么?”周小川问。
“原始图是事实,对比图是整理。混在一起,对方会说你诱导判断。”
林小鹿立刻改目录。
原始照片。
拆机过程。
残胶特写。
封签覆盖。
对比图。
来源说明。
不能证明事项。
杜川看着最后一个文件夹,叹气,“又来了,不能证明。”
林小鹿这次没嫌烦,反而说:“这个必须有。昨天那个客户要不是看见我们写清楚边界,也不会愿意把检测记录发群里。”
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砚看着她改目录,没出声。前台键盘敲得很快,每个文件夹名称都像一道闸,把热血和证据分开。
下午,那个抱孩子的妈妈又来了。
她不是来吵,也不是来催,而是带来两台同小区邻居的平板。
“他们不太会网上预约,让我帮忙带来。”女人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要是不方便,我就让他们自己来。”
林小鹿看了一眼机器外壳,其中一台背板已经翘起一条缝。
“方便。先登记儿童使用情况。”
女人松了口气,忽然小声说:“群里有人说,你们被平台搜不到,是不是得罪人了。”
杜川刚想开口,被陈砚用眼神压住。
林小鹿回答得很稳,“平台入口我们正在申诉,但线下检测照常。您只看我们给出的检测记录,别听群里吵。”
女人点头,“我就觉得你们靠谱。”
她这句话不大,却让门口排队的人都听见了。
当天诚远多收了七台检测机,五台来自家长互相转介绍。
钱不多。
但预约墙上蓝色贴纸一张张增加,像从平台外面绕出来的一条窄路。
傍晚,许工回了消息。
只有一句:
“材料像样,明天带原件来。”
杜川看完,拍了下桌子,“成了!”
秦向南提醒:“只是愿意见。”
“愿意见就已经成一半了。”杜川咧嘴,“那老头骂人归骂人,眼睛肯定毒。”
陈砚把原件封存盒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触碰记录。
这一次,他没有把所有东西都自己背上。
林小鹿负责材料目录,周小川负责样本箱,杜川负责路线和车辆,秦向南负责递交边界。
旧案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的人,也没有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