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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 撤记录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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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诚远墙上的五张赔付件检测单下面，多了五张退款截图。
不是陈砚贴的。
是林小鹿贴的。
她把每张截图都遮掉头像、订单号和金额后两位，只留下卖家回复的关键句。
【可以退，检测单删掉。】
【别发PZH。】
【你们被诚远带节奏了。】
【内部赔付渠道，不了解情况别乱说。】
五句话排在一起，比单独看任何一句都刺眼。
杜川站在墙前，啧了一声：“这帮人连话术都懒得换。”
林小鹿说：“不是懒，是他们以为客户之间不会互相看见。”
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些年很多坑人的生意，就靠这一点活着：每个被骗的人都以为自己只是倒霉。
可个例一张张贴到同一面墙上，就不再只是个例。
上午九点半，第一个学生带着奶茶来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奶茶放在前台：“老板，我退款到账了。我同学说请你们喝。”
杜川看了眼陈砚。
陈砚说：“收下。检测费付过，奶茶算人情。”
学生松了口气。
走之前，他忽然问：“我能把你们这面墙发到学校群吗？不露脸。”
秦向南先问：“你发的目的是什么？”
学生一愣。
“提醒他们别买这种赔付件。”
“那就只发检测事实和风险提示，不要带卖家名字，不要写虚假交易风险，不要写幕后黑手。”
学生认真点头。
林小鹿干脆给他一张公开说明图。
标题是：购买所谓“赔付件/置换机”前，请核对三件事。
一，赔付来源是否可证明。
二，是否存在复封、批次错位、半月胶痕。
三，对方是否要求私下补差或撤记录。
图做得不花。
白底黑字，配三张打码照片。
杜川看完，小声说：“你这比吵架狠。”
林小鹿没抬头：“吵架会被截，图会被转。”
中午之前，这张图开始在几个学生群和家长群里传。
没有爆火。
可后台咨询数跳起来，已经够让卖赔付件的人坐不住。
诚远后台一下收到七条咨询。
其中四条都问同一句话。
“我这个也是PZH赔付件，能验吗？”
杜川一边接待，一边骂：“他们到底卖了多少？”
陈砚没有回答。
他在看新送来的机器。
第六台。
第七台。
第八台。
都是成色很新，价格偏低，卖点相似。
其中一台甚至带着“准官方置换”的纸条。
这四个字看得秦向南把纸条夹进证物袋，指尖压住封口。
“准官方。”
她把纸条夹进证物袋。
“很会踩线。”
下午两点，卖家话术开始升级。
不再只是要求撤记录。
而是给钱。
第六台客户收到一条消息。
【退你全款，另外补200，检测单和群里图删掉。】
第七台更高。
【全退，补500，别让诚远拿你当枪。】
第八台最离谱。
【你开价，只要别提PZH。】
林小鹿把三条消息放在一起，打上同一个标签。
撤记录补偿。
杜川看着“你开价”三个字，低声说：“他们怕这个怕成这样？”
秦向南说：“怕的不是客户退款，是PZH从行话变成公开风险词。”
陈砚点头。
一个黑话，只要还藏在圈内，就能继续骗人。
一旦普通客户知道它和复封、错批、疑似赔付件回流放在一起，它就会变脏。
下午三点，诚远门口来了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不是之前那个。
这个更年轻，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墙上的检测单，说：“老板，聊两句？”
杜川直接挡过去：“修东西排号。”
灰夹克笑了笑：“我不是来修东西的。”
陈砚从修机台后抬头。
“那就不用聊。”
灰夹克没有进门，只把一张名片放在门口柜台上。
名片没有公司名。
只有一个手机号。
“赔付件这事，大家都有饭吃。你们把记录撤一撤，价格好说。”
杜川肩膀往前顶了一步。
秦向南冷声：“你现在说的话，店内监控都在录。”
灰夹克摊手：“我又没威胁。”
陈砚摘下手套，走到门口。
他没有碰那张名片。
“你说得对，你没威胁。”
灰夹克看着他。
陈砚说：“所以这张名片我们只作为不明人员要求撤记录的现场材料留存，不写你威胁。”
灰夹克嘴角那点笑收住了。
“陈老板，别把路走窄。”
陈砚看着他：“我这店本来就窄。”
杜川差点笑出来。
灰夹克盯了陈砚两秒，转身走了。
杜川立刻要追出去看车牌。
这一次，他自己停住了。
他回头问：“拍门口监控够吗？”
秦向南点头：“够。别追。”
杜川把脚收回来。
脚尖在门槛内侧停住，没越出去。
陈砚看见了。
晚上，林小鹿把全天材料整理成三组。
第一组：赔付件检测事实。
第二组：退款与撤记录补偿话术。
第三组：不明人员到店要求撤记录。
她问陈砚：“材料名？”
陈砚想了想。
“疑似疑似赔付件回流及撤记录补偿记录。”
秦向南点头：“可以。”
杜川说：“还是太软。”
林小鹿这次怼他：“软才能进门。硬话留给他们自己说漏。”
杜川服了。
材料提交后，平台补充通道没有立刻回应。
但晚八点，一个学生群截图传回来。
有人在群里发消息。
【谁再去诚远检测，后果自负。】
下面有人回：
【你是卖赔付件的？】
再下面，十几个人开始贴自己的订单截图。
陈砚看着那一排订单，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只在诚远墙上了。
客户开始互相看见。
这比任何声明都更难撤。
夜里十点，平台后台终于弹出回执。
疑似赔付/置换件来源争议材料已进入人工复核。
请补充：相关话术是否存在同源文件或统一模板。
林小鹿盯着“统一模板”四个字，眼睛亮起来。
她把这两天所有卖家回复导出，按句式、标点、补偿金额、PZH位置做成表。
凌晨一点，结果出来。
十七条话术里，有十一条用了同一句话。
【别让诚远拿你当枪。】
标点都一样。
陈砚看着那句话，轻声说：“这不是卖家自己写的。”
秦向南说：“像统一下发。”
杜川问：“谁下发？”
没人回答。
这时，韩启发来一张图片。
不是旧流程表。
是一份文件夹截图。
文件名清清楚楚。
SH-2014_PZH_撤记录话术模板.doc
韩启发来的文件夹截图，让店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SH-2014_PZH_撤记录话术模板.doc
文件名不长。
却像一只手，把十四年前和今天硬拽到同一张桌上。
杜川第一反应是：“让他发原文件。”
秦向南立刻说：“不要。”
杜川愣住：“为什么不要？”
“他现在只发截图，说明他不敢发，或者原文件不在他手上。”秦向南说，“你一要，他可能会删聊天。”
陈砚点头。
他给韩启回：
【不用发原件。先说这张图你从哪里看到的，只说范围，不说人名。】
韩启过了十一点钟才回。
【旧群备份。】
又过了两分钟。
【以前安置组留下的。】
安置组。
这个词终于从韩启嘴里出来了。
陈砚没有继续逼。
他把“安置组”三个字单独编号。
SH-PZH-205-01。
林小鹿问：“这张截图能交吗？”
秦向南说：“能作为线索截图提交，不能当文件真实性结论。”
杜川现在已经会接话：“写疑似旧群备份截图，来源待核。”
秦向南看他一眼。
“可以。”
杜川被这个“可以”夸得有点得意，立刻又绷住脸，假装自己一直很专业。
晚上，林小鹿把十一条同源话术和韩启截图并排放进表格。
左边是今天卖家发给客户的句子。
右边是文件名。
别让诚远拿你当枪。
撤记录话术模板。
这两个东西之间还隔着一层原文件。
但它们已经足够让平台继续问下去。
材料提交前，陈砚看了一遍。
他把“卖家统一下发”删掉，改成“多名卖家话术高度相似”。
把“SH-2014模板坐实”删掉，改成“疑似旧群备份截图显示存在相关模板文件名”。
杜川在旁边小声说：“你现在比秦向南还秦向南。”
秦向南冷冷看他。
陈砚没笑。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变得喜欢这些拗口句子。
他只是越来越明白，真正能咬住人的，往往不是最狠的话。
是最不容易被撕掉的话。
凌晨前，平台回执弹出。
材料已进入人工复核。
请补充相关客户授权及同源话术原始聊天记录。
不是胜利。
但门又开了一点。
陈砚把回执打印出来，贴到墙上。
这时，韩启又发来一条文字。
【别只查卖家。】
【查补偿款谁付的。】
陈砚看着屏幕，手指慢慢停住。
撤记录的钱，不是卖家自己的钱。
章尾，林小鹿把退款截图重新按收款路径整理。
十一笔补偿里，有七笔来自同一个第三方支付商户。
商户名：白桥咨询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