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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 雨里的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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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衡站在诚远门口,没有往里走。
半落的卷帘门挡住一截雨声,街面被雨冲得发亮,霓虹灯碎在水里,像一条条断开的线路。
杜川手已经搭在椅背上。
只要陈砚一点头,他就能把人请出去。
陈砚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白板笔扣上笔帽,放回原位。
“许总刚才说,泽衡这条线比远诚联盟深。”
许知衡看着他:“你听重点倒是很准。”
“那就说清楚。”
秦向南站在旁边,手机录音已经打开,但没有举得太明显。
许知衡看见了,也没拦。
“我能说的很少。”他说,“泽衡不是你想象中的一家小外包。它当年做过几套供应链协同系统,后来资产、人员、项目被拆开,有的进了平台服务商,有的进了源厂,有的进了投资机构。你现在看到的远诚联盟,只是最外面那层壳。”
“澄石呢?”陈砚问。
许知衡沉默了一秒。
“澄石投过其中一家公司。”
杜川冷笑:“巧了,刚好你也来投诚远。”
许知衡看向他:“我投诚远,是因为诚远正在变成新的入口。你可以觉得我不干净,但你不能否认这件事。”
白板上还留着今晚没擦干净的字:预约、样本、授权、复核。
诚远现在确实被推到了入口的位置。
客户把争议机送来,小店把合同拿来,平台样本开始往这里靠,旧案材料也围着这个小店聚拢。
入口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被争夺。
陈砚说:“所以你想买。”
“我想保护它,也想利用它。”许知衡说得很平静,“这两件事在商业里不矛盾。”
周小川听得手里的螺丝刀差点磕到桌沿。
林小鹿从电脑后抬头:“可客户资料不是商业筹码。”
许知衡看向她,语气少了点笑:“你说得对。所以你们拒绝我,我并不意外。”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秦向南问。
许知衡把雨伞上的水抖掉一点。
“泽衡旧系统里有一张授权表,但不在你们手上这几页里。真正有用的是变更记录。谁在七月十四日晚上把P-ZH权限临时开给C7老仓,谁又在事后把权限收回。”
陈砚捏着白板笔的手指收了一下。
“你见过?”
“没有。”许知衡说,“我只知道它存在。”
杜川骂道:“你这不等于没说?”
“我如果见过,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许知衡回得很快。
许知衡伞尖的水滴砸在地砖上,啪嗒一声。
雨声更密。
陈砚看着这个人,忽然发现许知衡并不像普通的资本方。他不像裴总那样藏在背后冷冷拨线,也不像周远成那样急着压人。他更像一个知道坑在哪里、也曾经从坑边拿过好处的人。
他不是无辜者。
但也未必是现在下刀的人。
“你为什么提醒我?”陈砚问。
许知衡低头笑了一下。
“因为你拒绝合同的时候,我有点生气。”
杜川愣了:“啥?”
“我那份合同很漂亮。你拒绝它,说明你看见了它真正想拿的东西。”许知衡抬头,“我投过很多团队,聪明的、热血的、缺钱的,最后大多都会把入口卖掉。你没有。我不喜欢输,但我尊重没有卖的人。”
这句话说得像真话,也可能是另一种漂亮话。
陈砚没有接。
许知衡继续说:“但尊重不代表我能帮你到底。泽衡旧系统现在在谁手里,我不能说。”
秦向南问:“不能,还是不敢?”
许知衡看她一眼。
“都有。”
这一次,他没再用投资人的笑挡着。
门外突然有车灯扫过。
杜川立刻看向街口。
一辆银色商务车慢慢开过去,没有停。
许知衡也看见了,握伞的手往回收了一下。
“你们已经被盯上了。”他说,“不要再把所有材料放在店里。”
林小鹿立刻看向样本柜。
陈砚说:“我们有备份。”
“备份不够。”许知衡说,“你们需要第三方存证,需要异地副本,需要有人知道如果你们出事该把材料送哪。”
这话落得太准,准得不像临时起意。
杜川嘴上还硬:“你倒挺会安排。”
许知衡没理他,看着陈砚:“还有,你母亲那边,不会只被塞一次纸条。”
这句话让陈砚手里的白板笔停在半空。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门口一点雨水。
“谁?”
“我不知道。”许知衡说,“但你查到P-ZH以后,对方会先碰你最软的地方。这是老套路。”
检测台上的灯管闪了一下,冷白的光压在样本柜玻璃上。
陈砚想起母亲站在门口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裴总不是周远成。
裴总不会只砸货源、发水军、找客户闹。
那种人会从最容易乱的地方下手:家属、团队、入口,还有每个人不敢被碰的软处。
秦向南把录音停下,先改好文件名,再说:“许总,你今天说的每一句,我都会整理成谈话记录。你可以不签,但它会存在。”
许知衡点头:“可以。”
他转身要走。
陈砚叫住他:“P-ZH里的P,是什么?”
许知衡没有回头。
雨声里,他只说了两个字。
“权限。”
“不是裴?”杜川追问。
许知衡撑开黑伞。
“裴只是用权限的人之一。”
伞面一开,雨水顺着边缘散开。
他走进雨里,很快被街灯和车影吞掉。
去母亲家的路上,雨刮器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
杜川开得很稳,稳得不像他。
“你别急。”他忽然说。
陈砚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杜川握着方向盘:“我知道我以前老劝你快点打回去。现在不劝了。阿姨那边先稳住,照片先封,谁送的慢慢查。”
秦向南坐在后排,把透明袋和手套放在膝上:“对方现在打的是情绪,不是证据。你一急,他就赢第一步。”
陈砚闭了闭眼。
陈砚当然急。
可父亲已经在别人的急里背过一次锅了。到陈砚这里,不能再让母亲、杜川、林小鹿、周小川也被他的急推到台面上。
样本柜的锁扣被林小鹿捏得响了一声。
最后,林小鹿先动。
她把样本柜里的核心材料重新分级,原件、复印件、打印线索、客户样本、平台材料,各自装进不同颜色的文件袋。
“今晚就做异地副本。”她说。
秦向南点头:“一份送我律所,一份走公证云存证,一份只留索引在店里。”
杜川拿起车钥匙:“我去接阿姨。”
陈砚看向他。
杜川说:“别看我。你妈今晚不能一个人在家。”
陈砚没有拒绝。
他拨通母亲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
电话那头只剩楼道里漏风的嗡声。
过了几秒,母亲说:“小砚,门口又有纸。”
陈砚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母亲声音发颤。
“这次不是字条,是你爸当年的照片。”
陈砚闭了闭眼。
“别碰。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拿起外套。
样本柜的灯还亮着,白板上“权限入口”四个字被雨光映得发冷。
陈砚低声说:“杜川,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