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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 检测日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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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预通知只用了三百多字,却把诚远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路,硬生生堵了一半。
通知写得很客气。
为提升争议处理一致性,平台后续将优先采信指定合作机构出具的检测材料。非指定机构材料可作为参考,但不作为争议判断核心依据。
落款是平台服务商联合运营组。
林小鹿把邮件打印出来,纸刚从打印机吐出,杜川就一拳砸在门框上。
“这就是冲我们来的。”
秦向南拿起纸看完,指腹在“不作为争议判断核心依据”那一行压了一下。
“不是冲你们来的。”他说,“是冲所有非指定小店来的。它不点名诚远,却能让诚远前面所有材料变轻。”
罗培站在旁边,手机一直响。
他接了两个电话,第三个没接,直接把屏幕扣到柜台上。
“我那边三个小店老板都收到了。还有人问我,是不是以后跟诚远沾边的材料都没用了。”
周小川急了:“那公开检测日还办吗?”
杜川反问:“不办等死?”
林小鹿没有吵,她把邮件截图、原文、邮件头、收件范围一项项保存,手指敲得飞快。
陈砚坐在检测台前,看着那句“不作为争议判断核心依据”。
这不是普通退单,也不是水军骂街。
这是一只手从更高的地方伸下来,把规则往旁边挪了一寸。
只挪一寸,很多小店就要跪着说话。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浮出。
【风险方向:采信入口被上移】 【缺口:服务商与远诚联盟关系】 【建议:转公开监督路径】
陈砚这次只看了一眼。
头还疼,他不想再让那张风险图在脑子里乱跑。
他关掉提示,抬头问罗培:“你认识的小店,有多少被远诚联盟联系过?”
罗培愣了一下:“不少。最近他们一直发认证网点邀请,说加入后报告优先通过,客户投诉少,平台沟通快。”
“条件?”
“用他们模板,接他们派单,别碰灰胶争议。”
杜川冷笑:“这不就是收编?”
“比收编好听。”秦向南说,“叫统一服务标准。”
陈砚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词。
指定机构。
远诚联盟。
平台服务商。
灰胶机。
他没有在中间画箭头。
“公开检测日照办。”陈砚说。
周小川松了半口气,又紧张起来:“可平台不认怎么办?”
“那就不把它办成只给平台看的检测。”
热敏打印机吐完最后一截纸,咔哒停住。
陈砚继续说:“邀请客户、小店、罗培那边的老板、林小鹿账号上的关注者、平台争议组、消费者协会公开邮箱、还有本地生活号。平台可以不现场判,但它不能假装没看见。”
林小鹿眼睛亮了一下:“直播?”
“只播台面,不播客户隐私。”秦向南马上补红线,“不许喊商家名,不许说裴总,不许把旧案当结论讲。”
杜川皱眉:“那还怎么打?”
陈砚看向他:“打样本。”
他把A156-06的透明盒放到桌上,又拿出另外两台灰胶机的封存件。
“明天只做三件事。”
“第一,公开拆同类压片。”
“第二,公开对照远诚联盟报告照片复用。”
“第三,公开排除一台看起来像但不是的机器。”
周小川慢慢反应过来:“让大家看见我们不是为了赢乱归类。”
“对。”
林小鹿已经开始写公告。
诚远灰胶机公开检测日。
不预设结论,不点名商家,不接受现场付费下结论。
只展示检测过程、样本差异、报告照片复用问题。
邀请平台争议组旁听,邀请小店同行监督。
罗培看着公告,忽然说:“我可以带几个小店老板来。但他们怕得罪远诚。”
陈砚说:“不用站台。站在门外看也行。”
老黑靠在柜台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露面,但C7后门排水沟那张老照片,明早能到。”
杜川看他:“毛师傅寄的?”
老黑点头:“他不敢见人,但愿意给照片。照片上如果能看见仓牌挂法,就能说明PX-C7不是随便刻的。”
秦向南提醒:“老照片只能作为背景,不进检测结论。”
“知道。”陈砚说。
下午,事情发酵得比他们想得更快。
林小鹿的公告刚发出去二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有人问,为什么非指定机构不能作为核心依据,是不是小店以后都没话语权。
有人晒出远诚联盟认证邀请截图,里面有“争议处理绿色通道”几个字。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诚远又想靠流量审判商家。
林小鹿没有吵,置顶了一条回复。
明天只看台面,只看样本,只看报告照片是否复用。任何人可以质疑,质疑请带样本或规则原文。
杜川看完,咧了下嘴:“这句硬。”
林小鹿说:“硬也要能落地。”
晚上七点,店里开始布置。
第二张检测台被移到靠窗位置,灯光重新校准。透明柜台擦了三遍,样本盒按编号摆成一排。可观看线往外推了半米,地上贴了黄色胶带。客户休息区的椅子被搬走,只留下三把给年纪大的客户。
周小川负责工具清单。
镊子两套,螺丝刀三组,电子秤一台,封存盒二十只,备用手套两盒。
他念完一遍,陈砚让他重新念。
周小川没抱怨,又从头念。
念到“客户授权书”时,他忽然停了。
有个中年女人抱着手机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老板,我这台也是灰胶机,你们明天能不能直接帮我放上去拆?我儿子上学的钱在里面,我急着退。”
周小川看了她一眼,心软得厉害,手已经摸到授权表。
“可以先登记……”
“停。”陈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小川僵住。
女人急了:“我不是闹事,我真的是急。”
陈砚走过来,声音放缓:“我知道你急。但明天公开样本必须提前完成接收、拍照、授权和隐私遮盖。你的机器今晚可以收,不能临时混进明天台面。”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那我怎么办?”
周小川攥着笔,耳根憋红。
陈砚把一张普通检测单推过去:“你走普通加急,我们今晚先看能不能保全退货条件。明天公开台面不加样,不是为了卡你,是为了让别人挑不出我们乱。”
女人沉默很久,最后点头。
周小川低声说:“对不起,陈哥。”
“你不是坏。”陈砚说,“但规矩不是在不急的时候才守。”
这句话让周小川眼眶一热。
杜川在旁边没笑他。
换成他自己,也可能冲出去找人。
晚上十点半,裴总的电话来了。
陈砚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开了录音,接通。
对面先笑了一声。
“检测日?挺热闹。”
陈砚没说话。
裴总慢悠悠道:“你以为把灯打开,让几个人围着看,就能改变平台采信规则?”
“规则不是你一个人写的。”陈砚说。
“可入口可以。”裴总声音淡了些,“当年你爸也以为,仓里的货不该走,就真走不出去。”
柜台边,杜川手里的打火机滚轮停住。林小鹿的光标还在公告末尾闪。
陈砚握着手机的手背绷起青筋。
裴总继续说:“结果呢?货走了,单签了,人没了。你现在学他,拿一间小店挡入口,挡得住吗?”
陈砚很久没有回答。
父亲手背那道仓牌割出的伤,又像在眼前亮了一下。
他把那口气压下去。
“明天你可以看直播。”
裴总笑了:“我会看。”
电话挂断。
杜川已经气得站起来。
陈砚却把录音保存,编号,备份。
然后他抬头看着第二张检测台。
“明天照常。”
灯光落在透明柜台上,所有封存盒一只挨一只排着,封条边缘压得平直。
检测日前夜,没有人再提怕。
因为裴总终于把手伸到规则入口,他们也终于明白,明天要拆的不是几台手机。
是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