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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 词条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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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56-06的灰黑压片被封进透明盒后,陈砚眼前第一次浮出完整的线。
不是过去那种单台机器的故障词条。
是一张图。
PX-C7金属仓牌在左上角,SF-07退货单在右侧,远诚联盟报告模板压在中间,平台仓贴码像几条细线,把不同客户、不同城市、不同卖家连到一起。
系统没有像以前那样给出明确异常点。
它只在视野边缘浮出几个模糊词。
【链条风险识别启动】 【C7/PX/SF-07存在高重合】 【缺口:资金承接方、报告生成源、反向样本】 【警告:单点证据不足】
陈砚站在检测台前,镊子尖悬在白光里,停了半拍。
周小川立刻察觉:“陈哥?”
“没事。”陈砚说。
可下一秒,耳边像有人拧开了老旧收音机,沙沙声里夹着父亲的声音。
这批东西不能让人拿去卖。
陈砚太阳穴猛地一跳。
检测台白光开始发散,透明袋边缘被系统标出一条条红线。A156-06、陶志远那台、钱叔那批、PX-C7贴码、远诚报告照片复用,全被硬生生拉到一起。
每条线都像在催他下结论。
就是它。
就是同一批。
就是C7赔付包回流。
“陈哥!”周小川这次声音大了点。
陈砚回过神,镊子尖已经贴到主板排线旁边,差一点就压上去。
他立刻放下镊子,摘掉手套。
“停检五分钟。”
围观线外几个客户互相看了看,有人把手机举到一半又放下。
林小鹿马上接话:“临时复核设备状态,请大家稍等。”
杜川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旧货场搬运工的联系方式,看见陈砚按着太阳穴,脚步在门槛边顿住。
“怎么了?”
陈砚没有马上回答。
系统图还在眼前跳。
其中一条红线忽然连向旁边另一台待检机器B163-02。那台机器是早上刚送来的,客户说来自同城二手店,包装里也有灰色泡沫。
系统给出提示。
【外观相似:包装泡沫、贴码残缺、二次拆机痕迹】 【风险建议:暂列C7风险组待复核】
陈砚盯着那台机器,指腹在检测台边缘压出一道白印。
如果现在把它并进去,公开检测日的样本会更多,链条会更漂亮,压力也会更大。
但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慢慢修。
东西坏了可以慢慢修。
人心要是坏了,补起来更费劲。
证据也是。
坏掉的证据,补不回来。
陈砚伸手,把系统面板关掉。
视野猛地暗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热风枪的指示灯在旁边亮着,耳鸣还压在鼓膜上。
他靠着检测台边缘,缓了一口气。
“B163-02不并入。”他说。
杜川愣住:“为什么?我刚看了泡沫袋,挺像的。”
“像不等于同源。”陈砚说,“先拆。”
客户听见这句,有点急:“老板,我这台是不是也有问题?你直接说,我好去退。”
陈砚看向他:“我不能直接说。”
客户皱眉:“你们不是专门查这个的吗?”
“正因为专门查,才不能拿相似当结果。”陈砚说,“你愿意等,我们按流程拆。不愿意,我现在把机器原样封回去。”
客户把购物袋攥得哗啦响,最后说:“拆吧。”
周小川重新戴手套。
这次陈砚没有上手,只站在旁边看。
B163-02外包装确实有灰色泡沫,贴码也残缺,螺丝位有二次拆机痕迹。杜川越看越坐不住,几次想开口,都被秦向南一个眼神压回去。
拆到电池仓时,周小川夹出一块白色垫片。
不是灰黑压片。
胶痕也不同。
主板边缘的水印来自一次普通进水修复,电池更换日期能对上客户提供的维修单。
林小鹿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到屏幕上。
A156-06灰黑压片,B163-02白色垫片。
位置相近,材料不同。
外观相似,原因不同。
店门口刚才催着要结论的客户低头搓了搓鼻梁:“那我这台不是那批?”
陈砚说:“目前看,不是同类灰胶货。你的争议点在二次维修告知,不在C7链条。”
客户沉默了两秒,忽然冲他点头:“行,那我信你。”
杜川也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刚才也差点想把它算进去。”
陈砚看着他:“我也差点。”
打印机待机灯闪了两下,柜台边只剩风扇细响。
林小鹿把B163-02单独建档,备注写得很清楚:与C7风险组外观相似,复核后排除,不纳入公开检测样本。
秦向南看完,说:“这个比多拆一台同批更重要。”
罗培不解:“为什么?排除一台有什么好看的?”
秦向南说:“因为别人会说诚远为了赢,把所有像的都往一锅里倒。现在他们没法这么说。”
陈砚坐到后面,喝了半杯凉水。
耳鸣还没完全散。
系统被关掉后,视野边缘仍偶尔闪一下,像有未完成的线从缝里往外冒。
父亲的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能让人拿去卖。
陈砚把水杯放回桌上。
他以前以为系统是刀。
够快,够准,能把所有藏起来的东西挑出来。
可今天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刀太快的时候,也会割到自己手里正在护着的东西。
周小川端着透明盒过来:“陈哥,A156-06的压片称重完了。”
“多少?”
“一点八克,比前两台多零点二。”
陈砚点头:“记录,不解读。”
杜川把旧货场搬运工联系方式放到桌上:“我问到一个姓毛的,以前拉过C7后门的货。他不肯见面,但说如果只是确认排水沟方向,可以给一张老照片。”
“不要约偏地方。”陈砚说。
“我知道。”杜川说,“我让他寄到罗培店里,不见人。”
秦向南看了杜川一眼,难得没挑刺。
下午三点,林小鹿把公开检测日草案改成第二版。
样本分三类。
一类,已确认灰黑压片与异常胶痕。
一类,包装残码但待复核。
一类,外观相似但已排除。
标题下面多了一行。
诚远公开检测,不负责替任何人提前赢,只负责不让假货混成真相。
陈砚看着那行字,太阳穴还在隐隐发疼。
系统给出的图,可能很接近真相。
但真相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脑子里的线。
它要能被周小川拆出来,被林小鹿拍下来,被秦向南挑不出越界,被杜川查到来源,被客户站在灯下看明白。
傍晚,平台争议组发来自动回复,表示可旁听公开检测,但不作现场结论。
杜川冷笑:“又想看,又怕担责。”
陈砚把手机放下。
“让他们看。”
“万一裴总那边也看?”
“更要让他看。”
话音刚落,林小鹿的邮箱响了。
一封抄送给多个商家的通知跳出来。
发件方是平台上层服务商。
标题很短。
关于非指定机构检测材料采信调整的预通知。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屏幕上。
裴总的刀,终于不是从街边小号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