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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 第二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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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母亲的老屋在城西拆迁边上。

楼道灯坏了很久,墙皮起泡,扶手上全是灰。早上六点半,楼里已经有人烧水,水壶声从门缝里冒出来,混着老旧楼房潮湿的味道。

老黑走在最前面。

他每上一层,都要停一下,像怕楼道拐角忽然站着人。

杜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外人看着像来串门的亲戚。陈砚没上楼,他和秦向南、林小鹿在楼下车里等。不是他不想上去,是这时候少一个被认出来的人,就少一分惊动。

老黑的母亲不开门。

隔着门,她先问了三遍是谁。

老黑第三遍回答时,声音忽然低了:“妈,是我。”

门后只剩水壶咕噜的声响,过了好一阵,门锁才咔哒碰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露出半张脸。她看见老黑嘴角的伤,眼神一下变了,却没问,只把门打开。

路线表藏在一只旧饼干盒里。

盒子放在衣柜最上层,外面压着几件过时棉衣。老黑踮脚去拿时,手抖了一下。杜川没有催,只站在门口,看楼道。

饼干盒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几张发黄的货运路线复印件,一张老照片,还有一张小小的存储卡适配器。

老黑把东西拿出来,老太太忽然问:“又要走?”

老黑背影僵住。

“办点事。”

“别骗人。”老太太说。

她声音不大,却让杜川鼻子有点发酸。

老黑低头,把饼干盒盖上。

“这次办完,就不躲了。”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药,塞进他兜里。

“嘴烂成这样,吃点。”

老黑没敢看她。

下楼后,杜川把东西交给陈砚。

那张路线复印件右上角写着“复印件”三个小字,旁边还有老黑当年潦草的记号。蓝笔勾过一条线:蓝海旧园旧仓,城北货站,省城 F 区封存柜。

中间有一个日期。

2018 年 7 月 16 日。

陈砚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旧卡里恢复出的第一段视频残片,也是这一天。

他们回到诚远时,天已经亮透。

店门刚开,外面就有人排队等检测。林小鹿把预约牌翻出来,今天只挂八个号,因为更多时间要留给旧卡恢复。

陈砚坐到电脑前,把老黑带回的适配器接上。

这一次,林小鹿先把窗帘拉上,又把门口排队的人请到线外。秦向南把桌上的文件全收进牛皮纸袋,只留下电脑、读卡器和一只空白硬盘。她在硬盘壳上贴了新标签:适配器导出副本,原件不离手。

旧卡教过他们一次,任何东西只要读出来,就不能只有一份。

这只适配器比旧卡保存得好,但里面没有完整视频,只有几个碎片文件。文件名同样乱码,其中一个大小接近七兆。

系统提示浮出。

【视频碎片:可拼接。】

【音轨残留:低。】

【画面关键帧:封签转移。】

陈砚没有急着打开。

他先复制,备份,再校验大小和时间戳。每一步都很慢。

杜川坐在旁边,难得没有催。

老黑靠在墙边,嘴里含着老太太给的药,苦得眉头直皱。

“你妈知道这些?”陈砚忽然问。

老黑摇头。

“她只知道我不是好人。”

杜川看他一眼:“那你争取以后像一点。”

老黑没回嘴。

视频拼接跑了二十分钟。

进度条到百分之百时,电脑风扇转得很响。陈砚点开文件,画面先是黑,随后出现一段晃动的走廊。

灯很暗。

镜头藏得低,像从衣服缝里拍出去。有人拖着蓝色周转箱往前走,箱角贴着 LHY-041-FC 的半张标签。

画面里没有陈建国。

也没有周远成。

只有一个戴工牌的人,手里拿着牛皮纸袋,袋口贴着白封签。

镜头晃了一下,封签上的字露出来。

赔付包附件。

杜川猛地站起来,又硬生生坐回去。

陈砚把画面暂停。

系统提示贴在画面边缘,像一排冷掉的字。

【层级流转:旧仓资料柜 → 赔付包 → 省城封存柜。】

【封签编号:局部匹配。】

【时间戳残留:2018-07-16 23:52。】

林小鹿捂住嘴,没出声。

秦向南凑近看了很久,才说:“这段很重要。”

“能证明什么?”杜川问。

“能证明那份东西不是静静躺在旧仓里等人发现。它被转移过,被装进赔付包,进了封存柜。”秦向南说,“但还不能证明谁下令,也不能证明原件内容被改。”

杜川这次没有失望。

“那至少证明,他们之前说不知道赔付包,是装的。”

秦向南点头:“这个方向可以推进。”

上午十一点,第二场检测开始。

这次不是当街拆整机,而是只讲“同批封签识别方法”。陈砚把昨晚整理好的图贴在白板上,尾插灰胶、封签残角、蓝色热敏贴码、LHY 局部编号,每一项都用红圈标出。

他没有提旧案。

只告诉排队的人:如果机器上出现这些痕迹,不要急着拆深,先拍照、留凭证、封存状态。

一个年轻客户问:“老板,你是不是查到什么大事了?”

陈砚把白板上的磁贴按平。

“我只查机器。”

这句话人群里听过很多次。

可今天不一样。

大家看着那些图,已经知道机器背后不止机器。

中午,远诚那边又下架了两个链接。

下午,赵启明的名字从几个群里消失了。有人说他被叫去说明情况,有人说他手机关机,有人说省城那边让所有人别再提赔付包。秦向南让林小鹿把这些只归到“传言截图”,不和视频残片放在同一层。

杜川看着这些消息,没再笑得太响。

他只把截图分类,标时间,交给林小鹿备份。

傍晚六点,诚远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很短。

【明天十点,省城见。裴总想见你。】

杜川看完,第一反应还是骂:“他想见就见?他谁啊?”

骂完,他自己先看向陈砚。

陈砚拿起手机,看着那行字。

裴总终于不再隔着白车、韩启、周远成和灰胶货说话。

他把手伸到了诚远柜台前。

林小鹿问:“去吗?”

秦向南没有立刻表态。

老黑坐在角落,嘴唇动了动:“他让你去,就是想拿旧卡。”

陈砚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带旧卡。”

“那带什么?”杜川问。

陈砚看向白板。

上面贴着封签、灰胶、蓝色贴码和那张 F-17 的半边门牌。

“带眼睛。”

他声音很平。

“去看看,那只封存柜到底在谁手里。”

门外,新摄像头的红点亮着。

旧门头灯也亮着。

它还是旧,还是有点闪。

可今天排队检测的人走了以后,门口留下了几张踩乱的号码纸。这家店终于把一条暗线踩到了明处。

陈砚把这一段材料重新放回文件夹,没有急着给它定性。

现在的诚远已经不再靠一句话往前冲。每条线索先问来源,每份记录先留原件,每个判断都要能回到机器、单据、时间和人。慢,也累,但把步骤写清楚,对方就少一处能咬的口子。

杜川在旁边看着他写备注,最后也没催,只把门口的灯又拧亮了一点。旧城区的夜风从卷帘门缝里钻进来,报告纸边擦着桌面沙沙响。

他们还没赢。

但至少,每往前挪一步,都有一张能回看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