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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 配件先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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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的电话挂断后,风扇还在转,柜台灯还亮着,外头早餐摊的油锅噼啪响。陈砚把听筒放回去,座机底座磕在桌面上,林小鹿敲键盘的指节声一下快过一下。

“我给老许回过去。”杜川说。

“不用。”陈砚按住手机,“他刚才没说地址,说明旁边可能有人。”

杜川喉结滚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争。

他坐到门槛边,拿出手机,打开几个群,拇指飞快往上翻。平时他刷群像看热闹,今天每一条撤回、每一个表情、每个夹在闲聊里的地名,他都看得很慢。

林小鹿把上午的取消预约表格做完,抬头说:“第三个也取消了。”

陈砚看过去。

下午两点半,换屏预约。

备注是:先不麻烦了。

“不是不麻烦。”杜川冷笑一声,“是有人让他怕麻烦。”

陈砚没有接话。

他打开配件商聊天窗口,给常用的老周发了一条:十三屏、两块尾插、四块电池,下午能不能送。

对方隔了五分钟才回。

【今天不巧,没货。】

陈砚看着那两个字。

没货。

他没急,又问第二家。

第二家回得更快。

【屏可以有,价涨三成,现款。】

对方后面还补了一句:不包退。

这三个字比涨价更伤。

维修店最怕的不是贵一点,而是出了问题没人兜。屏幕压上去,客户看见亮了,以为活完了。可一周后跳屏、断触、暗角,客户不会去找配件商,只会回来找诚远。

陈砚盯着那句“不包退”,把原本准备点开的采购表关掉。

柜台里还躺着两台等配件的机器,一台客户明天要带去外地,一台是老人机,机主下午已经来问过两次。现在配件商一句话,就把风险全推到诚远身上。

第三家干脆发了个语音。

陈砚点开,老板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在搬箱子。

“陈老板,不是我不做你生意。你们最近是不是惹到谁了?上面打过招呼,跟你们走得近的货,最好先放两天。”

语音到这里就停了。

杜川一把站起来:“谁上面?让他说清楚!”

陈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说不清楚。”

“那就这么让人掐?”

“先算。”

林小鹿已经把账本拉出来。

房租,平台保证金,昨天垫出去的退款,今天取消的三单,手上还没结的两台维修机,配件涨价后的差额,一项一项列在表里。数字不大,可挤在一起,像一堆小石子压进鞋底,走一步都疼。

“如果按涨价后的价进配件,今天这两台做完,利润只剩四十多。”林小鹿说。

“那还不如不做。”杜川脱口而出。

话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

不做,客户就走。

客户一走,诚远这块刚立起来的招牌就会慢慢冷。

陈砚把账本转回自己面前,看见右上角夹着一张灯箱报价单。

那是昨晚林小鹿找的。

新灯箱不贵,三百八十块,白底黑字,夜里能亮。她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两版字体,说旧门头灯太暗,客户晚上从巷口过来,总觉得店没开。

陈砚原本想今天定下来。

现在那张报价单压在房租和配件差价下面,像一个被硬生生往后推的念头。

“灯箱先不换。”他说。

林小鹿手指停了停:“嗯。”

她没有劝。

杜川也没吭声。

店外的旧门头灯还挂着,灯罩边缘发黄,里面有只死虫子,卡在透明塑料壳里。白天看不明显,到了晚上,那盏灯一闪一闪,像随时会灭。

裴总的人没有进店,没有吵,没有碰他们一下。

可一上午过去,诚远已经少了三单,配件涨了三成,新灯箱没了,老许那边也被人盯上。

这种刀子不见血,却更疼。

下午三点,第一台维修机的客人来了。

是个中年女人,手机屏幕摔裂,昨天交了定金。她进门时先往柜台里看了一圈,包带在手里绕了两道,看见陈砚就问:“老板,我这机子今天还能好吧?我听人说你们店最近被查了?”

杜川嘴唇一动。

陈砚先开口:“没人查。配件涨价是真的,但你昨天定金已经交了,按昨天价修。”

女人松了点气,又不放心:“不会修一半让我加钱吧?”

“不会。”陈砚拿出维修单,“我写上。”

他在单子上补了一行:已收定金,维修总价不变。

女人看见这行字,才坐下来。

陈砚当着她的面拆机。

屏幕排线掀开,防尘胶条发干,边角有一处细小变形。他没有用最快的方式处理,而是一步一步让她看清楚。

“你这台没进水,主板干净,只换屏就行。”

女人点头,捏着包带的手松开了一点。

可陈砚知道,这单做完,几乎不挣钱。

他把新屏压上去时,手指稳得很。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客户看出店里慌。

傍晚前,那个中年女人的屏修好了。

她拿着手机试了很久,确认触控没问题,才从钱包里数出尾款。数到最后一张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板,我不是不信你,就是外面说得吓人。”

“正常。”陈砚把旧屏和维修单一起装进袋子,“你拿回去用,有问题按单子来找我。”

女人走后,杜川看着抽屉里刚收进来的几十块钱,忽然没了平时那种赚到一单就乐的劲。

这钱热乎。

可太薄。

薄到挡不住断供,也挡不住房租。

傍晚,杜川终于抬头。

“找到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个二手配件群的聊天截图。有人发了个模糊的仓库门照片,配字只有一句:

【韩哥说了,城南那家先断两天,看他们拿什么装专业。】

发消息的人很快撤回,但杜川通过群友转存拿到了图。

照片里仓库卷帘门只拍到一角,旁边贴着半张货运单。

陈砚把图片放大。

货运单上有一个字母编号:H-Q。

他见过类似格式。

蓝海旧园那批资料里,有几张货运登记的尾码也是 H-Q。

林小鹿低声说:“韩哥就是韩启?”

杜川点头:“跑货的人都这么叫。他不是周远成手下,是省城那边管货口的。”

陈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周远成会摆架子,会压人,会拿旧事威胁。

韩启不一样。

他不需要露面,一句话就能让配件商闭嘴,让客户犹豫,让诚远的新灯箱重新压回报价单底下。

夜色落下来时,旧门头灯果然又闪了两下。

杜川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灯,忽然说:“哥,灯箱不换就不换。先买配件。”

陈砚把账本合上。

“灯也要换。”

杜川转头。

“但不是今天。”陈砚说,“今天先把他们断供的账记清楚。”

他拿起笔,在表格最下面写下四个字。

韩启断供线索。

笔尖落下去时没什么声音。

纸上那道黑痕,却压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