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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 不能一个人去

陈砚收到邀约后没有逞英雄。秦向南直接否决单独赴约,林小鹿备份旧仓照片、底纸、法务函,杜川负责店内录像与客户盘。陈砚提出“表面一个人去”,实则设置定时资料包和远端留痕。章尾对方再次催促,并发来父亲签收单一角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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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短信停在屏幕上。

【陈砚,想要原件,明天一个人来谈。】

店里没人说话。

卷帘门已经拉下,外面只剩路灯和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声。操作台上的台灯还亮着,光照在透明袋上,半张交接登记底纸薄得像随时会碎。

店里刚刚回来的那口气,又被这条短信压了回去。

收款音的余韵还像错觉一样停在耳边,邮箱里的律师函却明晃晃挂在电脑屏幕上。

一边是两百八的复核费。

一边是父亲签收单原件。

陈砚第一次觉得,这张小小的操作台像被撕成了两半。

杜川最先忍不住。

“他妈的,真当拍电影呢?一个人去,去了让他们套麻袋?”

秦向南看了他一眼。

“话糙,意思对。”

陈砚盯着短信,没有立刻回。

他手指有些发僵。

不是害怕。

是那种明明知道前面有坑,却还是想往前一步的本能。父亲的签收单原件,像被人攥在黑暗里的刀柄,只露出一点亮。

他太想抓住。

八年前,家里那张旧饭桌上,父亲一夜没睡,烟灰缸里堆满烟头。陈砚半夜起来倒水,看见父亲坐在灯下,一遍遍翻那几张没人愿意信的单据。

后来那些单据成了废纸。

人也被一句“签收无误”压弯了。

现在原件两个字重新冒出来,像有人把那一晚又塞回他眼前。

可越想抓住,越不能伸手乱抓。

秦向南直接把手机从他手边拿开。

“不能一个人去。”

陈砚抬头。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秦向南声音很平,“对方刚发律师函,说你们深夜进旧仓、非法取得内部文件。现在又约你一个人谈。你只要单独过去,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你变成主动闹事的人。”

杜川接话:“录一段你情绪失控的视频,截一段你拿东西的照片,再发群里,说诚远老板私下敲诈?”

“差不多。”秦向南说。

杜川越想越气。

“那不去了。让他自己抱着原件睡觉。”

陈砚没说话。

秦向南看向他。

“不去也不是答案。”

杜川愣住。

“你刚不还说不能去?”

“不能一个人去,和完全不接触,不是一回事。”秦向南说,“他们敢把签收单当饵,说明怕你继续往下查。饵不能吞,但也不能当没看见。”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上。

“主动权不是谁先冲出去,主动权是谁把规则摆出来。”

这句话把杜川堵住了。

林小鹿已经坐回电脑前。

她没有参与骂人,只把所有资料重新分类。

旧仓照片。

法务函。

短信截图。

半张底纸原图和增强图。

平台退单材料。

折叠屏争议复核记录。

今晚每一件事都不大。

可叠在一起,就像柜台上一颗颗小螺丝,少一颗都可能让整台机器合不上。

她一边建文件夹,一边问:“这条短信放哪?”

“威胁线索。”陈砚说,“不放证据目录。”

杜川气得笑了一声。

“都这时候了,你还分这么细。”

陈砚把手机拿回来。

“就是这时候才要分细。”

他看向白板。

上面还有几行没擦掉的字。

原件。

流转记录。

交接登记。

封存目录。

每一个词都像钉子。

白板角落还贴着房租催缴单。

红色日期已经过了两天。

陈砚看见那张纸,反而更清醒。

他不是只要替父亲讨说法。

他还要让这家店活到真相出来那天。

秦向南拿起笔,在旁边写下新的四个字。

安全边界。

“明天如果要接触,先定规则。”她说,“第一,不去封闭地点。第二,不接触来源不明的实物。第三,不承认任何旧仓行为违法。第四,不用威胁语言。第五,全程有可解释的留痕。”

杜川问:“不能录音?”

“能不能用是一回事,会不会激怒对方又是另一回事。”秦向南说,“我们不靠私自拍摄赢。我们靠让对方知道,陈砚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让店里安静了一下。

陈砚抬眼看她。

秦向南继续写。

林小鹿:资料备份。

杜川:店内经营、客户沟通、固定录像。

秦向南:外围见证、法律边界。

陈砚:接触谈判,只问可核验来源。

“表面上,你可以一个人走进去。”秦向南说,“实际上,所有材料提前备份。你不按时出来,或者手机失联,资料包自动发给我和另一个律师邮箱。不是公开,不是报警威胁,只是自保。”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有,地点由你提。人多、有监控、能解释你为什么在那里。”

杜川立刻说:“商场?”

“不够自然。”陈砚看向操作台上的预约单,“明天上午有客户约验机,地点可以放在附近综合市场门口。我去见人,店里照常营业。”

林小鹿立刻抬头。

“我可以做定时发送。”

她说完就开始查邮箱的定时功能,又拿出手机试了一遍云盘分享权限。

平时做短视频封面时,她手指很快。

这次更快。

文件名、时间、备注、只读链接,一项项往表格里填。

杜川也举手。

“我守店。谁要是趁你出去来闹,我全程录像。”

“别光录像。”陈砚说,“客户那边你也要看住。明天如果有人故意拿机来吵,先按流程接,不要吵赢。”

杜川皱眉。

“吵都不能吵赢?”

“吵赢没用。”陈砚看着他,“让摄像头赢。”

杜川憋了两秒。

“行,我闭嘴当木头。”

林小鹿头也不抬。

“你当不了木头,你最多当个会报警的喇叭。”

杜川瞪她。

林小鹿终于抬头。

“我明天把店铺首页的服务边界说明重发一版。远诚如果继续说我们边界不清,客户一进店就能看见标准。”

陈砚点头。

“别写攻击。”

“我知道。”林小鹿说,“就写我们怎么验,怎么收费,哪些不做。”

这比骂回去慢。

但能留下东西。

店里紧绷的场面松了一点。

陈砚看着他们。

这家小店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撑着。

现在不一样了。

杜川嘴欠,但敢站前面。

林小鹿安静,却能把乱线一根根归档。

秦向南说话冷,关键时候比谁都清醒。

父亲当年出事时,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陈砚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把同样的路走一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不敢来?】

杜川骂:“幼稚。”

陈砚没回。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很暗,只拍到一张纸的边角。

纸上有半截编号。

JSC-2018-07-16-B。

下面露出两个字。

陈建。

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父亲的名字。

照片底部,还有一小段签字笔画。

像刀尖一样,轻轻挑开了八年前的旧伤。